第50章 第一次爱你
叶青：
帅哥带脑子是什么样子？
冉青的答案是：程惟知的样子。
这个男人在分析项目时, 神情专注、思路敏捷，每当冉青抬头，都止不住崇拜他。
她很想问一问, 像程惟知那样的投行分析师是不是都和他一样聪明？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对数字这么敏感。
最终没敢问出来。
冉青有很多事是下意识逃避，她没有选成的专业, 没有走上道路，没能回去的家族企业。
一切从她七岁失去父母开始, 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冉青因为爸爸学会了三位数乘法的心算, 还没有来得及把四位数练熟，就永远失去了这条路。
叶敏达防着她，爷爷也觉得小女孩不适合。
所以当程惟知问她为什么在伦敦停留的时候, 她敷衍了过去。
她是被迫停留的，她并不想困在这里。
可是她没有办法, 连奶奶都躲在了瑞士, 叶敏达在清城和叶氏嚣张霸道、为所欲为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情境。
至于今年从油画系毕业以后能干什么，冉青也不是没有想过, 她想申请一个商学院或者数学相关的专业，但叶敏达不许。
她不是没有试图申请过，但被叶敏达知道后不择手段地搅黄了。
笼中之困, 莫过于此。
然而叶敏达那个废物，困住她, 也不代表自己能飞。
秦优进家里的公司工作以后，陆陆续续给冉青通过消息。目前叶氏的境况并不是很好，手里的一个大项目迟迟没有进展，连预售许可证都拿不到。
这些事不能想，多想一刻，冉青的情绪就好不起来。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乐观积极向上的人。
程惟知比她乐观许多, 他温暖、积极、聪明还努力，她特意早起给他买了酒，谢谢他教自己的那些东西。
他站在她门口的那天，表面上是个麻烦，其实却像她的礼物。
会做她不会做的饭菜，会教她那些无法学的东西，会让他别生硬地喊自己“程先生”。
冉青改口叫了他“程老师”，有点奇怪的称呼，但他好像很满意。
程惟知笑起来很温暖，整个人洋溢着自信与快乐，他又那么好心，愿意教她那些财务分析。
本该是一个快乐的季节，冉青那夜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化妆台前护肤，突然手机震个不停，像不详的预告。
她停下抹面霜的动作，瞥了眼手机——
“叶敏达”
她情愿接阎王爷的电话，都不愿接他的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冉青站起来去了洗漱间，把手机撇在一边当没看见。
但叶敏达连打了几十个，到十二点都没有停止。
冉青在时钟过零点时接了起来：“喂。”
“你胆子大了不接电话？”
“什么事？如果没事我要休息了。”
叶敏达在电话那头爆吼：“你妈的敢这么和我说话。”
冉青冷哼了下，“五叔，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直说，我们谁也别浪费时间。”
远隔重洋，只有电话，冉青都能感觉到叶敏达被气得仰倒。
可那又如何？她不在乎，四年前她就无所谓了，要不是那时候没有成年，要不是为了奶奶能够少难受些，她不会轻易和叶敏达妥协的。
“你有空滚回国一次，要签个东西。”
叶敏达说的很简短，仿佛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冉青并不傻，“什么东西？我四年前签的投票权授权书还不够吗？你堂堂叶大总裁还需要我这个小辈签什么？”
“让你回来就回来！四年不回家你有理了？”
“叶敏达！”冉青直接吼了回去，“我四年不回国到底是我不愿意还是某些人不愿意？我早就没有家了！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那儿不算我家！”
“你反了是不是？”
“我正过吗？你眼里我正过吗？”
冉青说完按断了电话，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在了枕头底下。
她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隔着电话，她根本不敢这么吼叶敏达。
冉青最后一次面对叶敏达是在出国前，在叶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叶敏达翘着二郎腿，昂贵的皮鞋尖对着她一晃一晃高高在上，逼她签投票权授权书。
“不签可以啊，你别读书了，你九年制义务教育早就读完了，我有的是地方送你去。不是想进叶氏吗？叶氏有的是工地。”
她最后是被叶敏达按在桌上，签掉了那份协议。
爷爷留给她的10的股权，尽数被授权给叶敏达。
最后的幸运，是爷爷留给她的信托基金，让她在伦敦能够独自生活。
叶敏达干涉不了她，这笔钱他的手伸不到。
到了第二天，冉青的情绪依然烦躁，在和程惟知一起出门时还好，到了学校后，秦优给她打了电话。
这一年来，她和秦优的联系不多，自从秦优进了家里的公司，叶敏达频繁警告冉青，又骚扰秦家，避免秦家给冉青提供回叶氏的帮助。
秦优这个电话，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海外出差时打的。
“青，叶氏最近不大好，我听爸爸说叶敏达拍了个大项目做了两年了资金链耗不住了，最近在质押股权。”
“质押股权？”
“嗯，好像他的股份已经全都抵出去了，叶氏名下的几幢楼也在找质押方，爸爸有接到这方面的询问，但清城没几家公司和银行敢接，都说这钱要有去无回。”
冉青沉默了会儿，冷笑着说：“怪不得他找我回国。”
“他找你了？”秦优倒吸口冷气，着急忙慌地问，“他怎么说呀。”
“他要我回国签个东西，估计和这个有关。”
秦优叹了口气，沉重地问：“你准备怎么办？这事不简单，签不签都很麻烦，而且你要不顺着他，他保不定会发疯的。”
叶敏达的性格太极端，秦优也是参加过叶老爷子丧礼的，那场丧礼给清城很多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叶敏达摆了上百个保镖在叶老爷子灵堂前，勒令自己的兄妹和母亲签署股权投票权授权协议，不然谁也不许进去送老爷子。
这种丧心病狂，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项目？怎么会弄到要抵押那么多资产？”冉青虽然出国很多年，但她手里股权的价值她心里有本账，“他这么抵押出去，估计要缺百亿了吧？”
“是清城海湾的一个开发区，爸爸说叶敏达那年把两块都拍了，还拒绝了很多合作开发商，非要自己独大。”
这描述很像叶敏达干的出来的事，什么都要自己独占，不能容许别人占他分毫荣耀。
“我知道了。”冉青看见导师在向她走来，她的毕业作品还没修改完，导师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质问的刀子，“我会注意的，你帮我看着点，谢谢了。”
“嗯，你一定要小心，他疯起来真不定会干什么事。”
冉青恨声说：“他有本事就弄死我。”
秦优赶紧打住她，“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留得青山在，哪天回来我们还能一起拼呢。”
“但愿吧。”
“会的。”
秦优总是比她乐观，冉青想。
可这些年，冉青攒够的失望比伦敦的雨还多。
叶氏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爸爸曾经想要给她的一切，在七岁那年，就和他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叶敏达果然没有放弃，持续地骚扰冉青，不停地给她电话。
拉黑一个继续一个，冉青每天都要花一段时间怼他。
程惟知还在家里，她不想让他听见，听见她的恶言恶语，听见她叶家的连篇丑事。
她躲在了公园里，每每吵完后，就坐在长椅上喂鸽子。
冉青买了一袋又一袋，这群鸽子总是会继续扑过来抢，就和叶敏达的胃口一样，永远吃不够。
她又买了一袋，往回走时，看见了程惟知。
她没心情理他，一句话也不想说，朝着鸽子群走去，到长椅前径直坐下，且坐在了当中。
冉青用行动把“别烦我”写在了脸上。
程惟知坐在了旁边的那张长椅上，且坐在了靠近她的那一边，侧过身，探出头，打量着她。
冉青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上肯定全是不耐烦。
她不想和人说话，不管是谁。
程惟知就这样足足看了她五分钟，最后问了句：“饿不饿？饭要凉了，再不回去布丁也要烤糊了。”
她最爱吃的布丁。
冉青把鸽食都倒在了地上，拍拍手站起来，“那就走吧。”
和鸽子发脾气也不能和“厨师”发脾气，她在伦敦那么久，第一次能长时间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程老师是人间良心，拯救了她在被英国“美食”荼毒的味蕾。
晚饭后，程惟知给了她两份新材料。
“两种收购案例，承债式收购和一般股权收购，你看一看，都是经典案例。”
程惟知弯着腰、用笔给她划出重点，“承债式用的是债转股的原理，一般股权收购则存在几种形式，承债式也是其中一种。”
真是巧合，他今天竟然给她说这个。
冉青翻了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如果公司把股权做质押，是不是就可以被其他公司用承债式进行收购？”
“当然，同意股权出质，就意味着要同意潜在的股权转让，所以管理层一定要小心，很多人就是这么失去自己的公司的。”
程惟知给她随手画了几笔关系图，“不过不同的国家对质押的限制不同，大陆法系大多是禁止设定流质条款的，英美法系则会鼓励相关条款。”
“流质条款？”冉青一时没听懂。
程惟知又画了一个分支图：“你可以这么理解流质条款，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当铺里的绝当，到时间还不了钱就只能把抵押品全部交给贷款方，这个条款在中国是完全禁止的。”
“为什么呢？”
“这是个法律问题，作为金融从业者不讨论法律问题的意义，只负责让项目符合所在地的相关法规，以能够将整个项目顺利推进。”
程惟知淡然地写了两个字“重点”，在整个a4纸中央，“不要把重点放错，我们只要研究是否可行，而非这件事是否合理，懂了吗？”
冉青给了他一句形容：“结果大于过程。”
“你希望过程大于结果吗？”程惟知反问她。
冉青想了想说：“我希望有努力的过程达到满意的结果。”
程惟知笑了下，把更多的材料摔到她面前，“那就努力吧，小朋友。”
“程老师，我想再问个问题。”冉青把手按在这叠收购材料上问，“如果在国内，股权质押方无法偿还债务，但又没有流质条款，出质人会怎么失去自己的股权呢？”
程惟知提起笔直接边写边说：“折价、变卖、拍卖，大多在约定日到期后六十天可以正式开始处置，承债式收购一般都利用这点，价格会比一般收购要低，不过也得看出质人值不值这个价格，这里面需要很专业的市场判断了。”
“这样啊……”
冉青好像心里有了点数，她笑起来，“程老师，谢谢，我知道了。”
“谢什么谢！”程惟知严肃认真的时候有点唬人，“你还有这么多没看呢？别以为我回答你两句你就都搞明白了，快点看，我有个会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以后考你。”
冉青缩了下脖子，赶紧拿起笔认真看起来。
她学得很快，另一方面，程惟知教的很好，他说话言简意赅，总是能切在要点上。
叶敏达还在持续骚扰她，以她和程惟知学习得到的信息来看，叶敏达那里估计有什么质押要到期处置了，他很缺资金填补。
冉青不会让他如愿，而且在叶敏达不停骚扰她的同时，奶奶也给她打了电话。
“青青？你五叔是不是找你了？”
“嗯。”冉青知道奶奶今年已经搬到瑞士，以远离叶敏达，“你在瑞士还住得惯吗？要不要来伦敦？”
奶奶叹了口气，“我不能去，去了你五叔不是更针对你吗？对了，他找你的事别随便签，有几个老员工上次找我，好像他那几笔质押有问题。”
“我知道了。”冉青也不意外叶敏达能做出什么事来，这人向来不择手段，出事才是应该的。
奶奶急急说：“还有啊，他过几天要来瑞士，我怕他接下来就去找你，你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冉青心里有数，她和奶奶聊了会儿才挂断，奶奶的声音听上去更虚弱了，她在爷爷去世后受了太多气、憋了太多劲，这个晚年被几个儿女折磨得痛苦不堪。
清城的叶家人没有舒服的，谁也逃不过一场难。
她的油画终于有了眉目，导师说她的用色终于有了点生机。
“青，我感觉你画里终于有了希望的气息。”
“是吗？”她不敢相信，最近的她明明全是烦恼。
导师很确定地点头，“真的，你有没有去过伦敦郊外的bray镇？你这幅色彩像那里下雨以后。”
冉青确定自己没去过那个地方，她花了很多时间观赏自己的画，最后断定是导师被磨得受不了了，希望她早点毕业，别留在油画系折磨他脆弱的神经。
她油画收尾的那天，秦优来通知她：“叶敏达这周末杀去伦敦，我确定，他还约了几个伦敦的外资行找资金。”
“呵呵。”冉青冷笑了几声，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终于要来了啊。”
秦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一个人在伦敦，一定要小心安全啊，他这种神经病，鬼知道会干什么事！”
“我知道了。”冉青想了想说，“我躲一躲吧。”
为了毕业作品，她也很久没有离开过伦敦了。
导师倒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建议，伦敦郊外的bray镇，冉青在网上查了查，这个镇子有一家带有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酒店看上去还不错，开车过去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
冉青驾轻就熟地给自己订了个房间，确认那刻，听见了隔壁厨房的炒菜声。
程惟知在给她做腐乳空心菜，也是一道很久没吃的菜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问：“程老师，你周末有空吗？”
程惟知穿着工整严肃的烟灰色衬衫，围着和衬衫气质不相符的围兜，抬头看她，“怎么了？”
“谢谢你教我那么多，我请你吃一顿谢师宴好不好？”
程惟知晃了晃手里的锅铲，“我不会做？”自从开始教她财务分析，他的反问句就越来越频繁。
冉青说：“米其林三星，顺便郊外踏青，我开车去，有兴趣吗？你要没空我自己去了，不过我不在的时候打算叫人来维修，你估计住着不舒服。”她怎么也得跑，而且还得想办法让程惟知也别待在这里。
叶敏达这个神经病可不能撞见人，他见人就疯，惹不起。
程惟知提着锅铲顿了下，小心地问：“这周末？”
“嗯。”冉青点点头，她连预定邮件都写好了，就等程惟知点头。=
“有空。”他答应了。
冉青转身回书房，把写好的预定邮件发了出去。
齐活！
她给秦优发了消息：【逃跑计划已制定，躲开那个神经病！】
秦优回：【ok，保持警惕，保持心情！】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要不要找个同学护驾？】
冉青想到了隔壁的人，可她还没告诉秦优。
秦优比小樱花还八卦，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家里藏着个人，估计会直接杀到伦敦来的。
算了算了，先不告诉她，下次见面再说。
她回到：【放心，很安全。】
秦优知道她对伦敦熟悉，没再追问。
冉青靠在书房的座位上满意地笑着，开始期待这个周末的踏青。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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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带脑子是什么样子？
冉青的答案是：程惟知的样子。
这个男人在分析项目时, 神情专注、思路敏捷，每当冉青抬头，都止不住崇拜他。
她很想问一问, 像程惟知那样的投行分析师是不是都和他一样聪明？是不是都和他一样对数字这么敏感。
最终没敢问出来。
冉青有很多事是下意识逃避，她没有选成的专业, 没有走上道路，没能回去的家族企业。
一切从她七岁失去父母开始, 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冉青因为爸爸学会了三位数乘法的心算, 还没有来得及把四位数练熟，就永远失去了这条路。
叶敏达防着她，爷爷也觉得小女孩不适合。
所以当程惟知问她为什么在伦敦停留的时候, 她敷衍了过去。
她是被迫停留的，她并不想困在这里。
可是她没有办法, 连奶奶都躲在了瑞士, 叶敏达在清城和叶氏嚣张霸道、为所欲为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情境。
至于今年从油画系毕业以后能干什么，冉青也不是没有想过, 她想申请一个商学院或者数学相关的专业，但叶敏达不许。
她不是没有试图申请过，但被叶敏达知道后不择手段地搅黄了。
笼中之困, 莫过于此。
然而叶敏达那个废物，困住她, 也不代表自己能飞。
秦优进家里的公司工作以后，陆陆续续给冉青通过消息。目前叶氏的境况并不是很好，手里的一个大项目迟迟没有进展，连预售许可证都拿不到。
这些事不能想，多想一刻，冉青的情绪就好不起来。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乐观积极向上的人。
程惟知比她乐观许多, 他温暖、积极、聪明还努力，她特意早起给他买了酒，谢谢他教自己的那些东西。
他站在她门口的那天，表面上是个麻烦，其实却像她的礼物。
会做她不会做的饭菜，会教她那些无法学的东西，会让他别生硬地喊自己“程先生”。
冉青改口叫了他“程老师”，有点奇怪的称呼，但他好像很满意。
程惟知笑起来很温暖，整个人洋溢着自信与快乐，他又那么好心，愿意教她那些财务分析。
本该是一个快乐的季节，冉青那夜哼着不成调的歌，在化妆台前护肤，突然手机震个不停，像不详的预告。
她停下抹面霜的动作，瞥了眼手机——
“叶敏达”
她情愿接阎王爷的电话，都不愿接他的电话。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冉青站起来去了洗漱间，把手机撇在一边当没看见。
但叶敏达连打了几十个，到十二点都没有停止。
冉青在时钟过零点时接了起来：“喂。”
“你胆子大了不接电话？”
“什么事？如果没事我要休息了。”
叶敏达在电话那头爆吼：“你妈的敢这么和我说话。”
冉青冷哼了下，“五叔，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直说，我们谁也别浪费时间。”
远隔重洋，只有电话，冉青都能感觉到叶敏达被气得仰倒。
可那又如何？她不在乎，四年前她就无所谓了，要不是那时候没有成年，要不是为了奶奶能够少难受些，她不会轻易和叶敏达妥协的。
“你有空滚回国一次，要签个东西。”
叶敏达说的很简短，仿佛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冉青并不傻，“什么东西？我四年前签的投票权授权书还不够吗？你堂堂叶大总裁还需要我这个小辈签什么？”
“让你回来就回来！四年不回家你有理了？”
“叶敏达！”冉青直接吼了回去，“我四年不回国到底是我不愿意还是某些人不愿意？我早就没有家了！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那儿不算我家！”
“你反了是不是？”
“我正过吗？你眼里我正过吗？”
冉青说完按断了电话，直接关机，把手机扔在了枕头底下。
她浑身都在发抖。
要不是隔着电话，她根本不敢这么吼叶敏达。
冉青最后一次面对叶敏达是在出国前，在叶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叶敏达翘着二郎腿，昂贵的皮鞋尖对着她一晃一晃高高在上，逼她签投票权授权书。
“不签可以啊，你别读书了，你九年制义务教育早就读完了，我有的是地方送你去。不是想进叶氏吗？叶氏有的是工地。”
她最后是被叶敏达按在桌上，签掉了那份协议。
爷爷留给她的10的股权，尽数被授权给叶敏达。
最后的幸运，是爷爷留给她的信托基金，让她在伦敦能够独自生活。
叶敏达干涉不了她，这笔钱他的手伸不到。
到了第二天，冉青的情绪依然烦躁，在和程惟知一起出门时还好，到了学校后，秦优给她打了电话。
这一年来，她和秦优的联系不多，自从秦优进了家里的公司，叶敏达频繁警告冉青，又骚扰秦家，避免秦家给冉青提供回叶氏的帮助。
秦优这个电话，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海外出差时打的。
“青，叶氏最近不大好，我听爸爸说叶敏达拍了个大项目做了两年了资金链耗不住了，最近在质押股权。”
“质押股权？”
“嗯，好像他的股份已经全都抵出去了，叶氏名下的几幢楼也在找质押方，爸爸有接到这方面的询问，但清城没几家公司和银行敢接，都说这钱要有去无回。”
冉青沉默了会儿，冷笑着说：“怪不得他找我回国。”
“他找你了？”秦优倒吸口冷气，着急忙慌地问，“他怎么说呀。”
“他要我回国签个东西，估计和这个有关。”
秦优叹了口气，沉重地问：“你准备怎么办？这事不简单，签不签都很麻烦，而且你要不顺着他，他保不定会发疯的。”
叶敏达的性格太极端，秦优也是参加过叶老爷子丧礼的，那场丧礼给清城很多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叶敏达摆了上百个保镖在叶老爷子灵堂前，勒令自己的兄妹和母亲签署股权投票权授权协议，不然谁也不许进去送老爷子。
这种丧心病狂，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项目？怎么会弄到要抵押那么多资产？”冉青虽然出国很多年，但她手里股权的价值她心里有本账，“他这么抵押出去，估计要缺百亿了吧？”
“是清城海湾的一个开发区，爸爸说叶敏达那年把两块都拍了，还拒绝了很多合作开发商，非要自己独大。”
这描述很像叶敏达干的出来的事，什么都要自己独占，不能容许别人占他分毫荣耀。
“我知道了。”冉青看见导师在向她走来，她的毕业作品还没修改完，导师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质问的刀子，“我会注意的，你帮我看着点，谢谢了。”
“嗯，你一定要小心，他疯起来真不定会干什么事。”
冉青恨声说：“他有本事就弄死我。”
秦优赶紧打住她，“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留得青山在，哪天回来我们还能一起拼呢。”
“但愿吧。”
“会的。”
秦优总是比她乐观，冉青想。
可这些年，冉青攒够的失望比伦敦的雨还多。
叶氏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爸爸曾经想要给她的一切，在七岁那年，就和他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叶敏达果然没有放弃，持续地骚扰冉青，不停地给她电话。
拉黑一个继续一个，冉青每天都要花一段时间怼他。
程惟知还在家里，她不想让他听见，听见她的恶言恶语，听见她叶家的连篇丑事。
她躲在了公园里，每每吵完后，就坐在长椅上喂鸽子。
冉青买了一袋又一袋，这群鸽子总是会继续扑过来抢，就和叶敏达的胃口一样，永远吃不够。
她又买了一袋，往回走时，看见了程惟知。
她没心情理他，一句话也不想说，朝着鸽子群走去，到长椅前径直坐下，且坐在了当中。
冉青用行动把“别烦我”写在了脸上。
程惟知坐在了旁边的那张长椅上，且坐在了靠近她的那一边，侧过身，探出头，打量着她。
冉青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上肯定全是不耐烦。
她不想和人说话，不管是谁。
程惟知就这样足足看了她五分钟，最后问了句：“饿不饿？饭要凉了，再不回去布丁也要烤糊了。”
她最爱吃的布丁。
冉青把鸽食都倒在了地上，拍拍手站起来，“那就走吧。”
和鸽子发脾气也不能和“厨师”发脾气，她在伦敦那么久，第一次能长时间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程老师是人间良心，拯救了她在被英国“美食”荼毒的味蕾。
晚饭后，程惟知给了她两份新材料。
“两种收购案例，承债式收购和一般股权收购，你看一看，都是经典案例。”
程惟知弯着腰、用笔给她划出重点，“承债式用的是债转股的原理，一般股权收购则存在几种形式，承债式也是其中一种。”
真是巧合，他今天竟然给她说这个。
冉青翻了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如果公司把股权做质押，是不是就可以被其他公司用承债式进行收购？”
“当然，同意股权出质，就意味着要同意潜在的股权转让，所以管理层一定要小心，很多人就是这么失去自己的公司的。”
程惟知给她随手画了几笔关系图，“不过不同的国家对质押的限制不同，大陆法系大多是禁止设定流质条款的，英美法系则会鼓励相关条款。”
“流质条款？”冉青一时没听懂。
程惟知又画了一个分支图：“你可以这么理解流质条款，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当铺里的绝当，到时间还不了钱就只能把抵押品全部交给贷款方，这个条款在中国是完全禁止的。”
“为什么呢？”
“这是个法律问题，作为金融从业者不讨论法律问题的意义，只负责让项目符合所在地的相关法规，以能够将整个项目顺利推进。”
程惟知淡然地写了两个字“重点”，在整个a4纸中央，“不要把重点放错，我们只要研究是否可行，而非这件事是否合理，懂了吗？”
冉青给了他一句形容：“结果大于过程。”
“你希望过程大于结果吗？”程惟知反问她。
冉青想了想说：“我希望有努力的过程达到满意的结果。”
程惟知笑了下，把更多的材料摔到她面前，“那就努力吧，小朋友。”
“程老师，我想再问个问题。”冉青把手按在这叠收购材料上问，“如果在国内，股权质押方无法偿还债务，但又没有流质条款，出质人会怎么失去自己的股权呢？”
程惟知提起笔直接边写边说：“折价、变卖、拍卖，大多在约定日到期后六十天可以正式开始处置，承债式收购一般都利用这点，价格会比一般收购要低，不过也得看出质人值不值这个价格，这里面需要很专业的市场判断了。”
“这样啊……”
冉青好像心里有了点数，她笑起来，“程老师，谢谢，我知道了。”
“谢什么谢！”程惟知严肃认真的时候有点唬人，“你还有这么多没看呢？别以为我回答你两句你就都搞明白了，快点看，我有个会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以后考你。”
冉青缩了下脖子，赶紧拿起笔认真看起来。
她学得很快，另一方面，程惟知教的很好，他说话言简意赅，总是能切在要点上。
叶敏达还在持续骚扰她，以她和程惟知学习得到的信息来看，叶敏达那里估计有什么质押要到期处置了，他很缺资金填补。
冉青不会让他如愿，而且在叶敏达不停骚扰她的同时，奶奶也给她打了电话。
“青青？你五叔是不是找你了？”
“嗯。”冉青知道奶奶今年已经搬到瑞士，以远离叶敏达，“你在瑞士还住得惯吗？要不要来伦敦？”
奶奶叹了口气，“我不能去，去了你五叔不是更针对你吗？对了，他找你的事别随便签，有几个老员工上次找我，好像他那几笔质押有问题。”
“我知道了。”冉青也不意外叶敏达能做出什么事来，这人向来不择手段，出事才是应该的。
奶奶急急说：“还有啊，他过几天要来瑞士，我怕他接下来就去找你，你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冉青心里有数，她和奶奶聊了会儿才挂断，奶奶的声音听上去更虚弱了，她在爷爷去世后受了太多气、憋了太多劲，这个晚年被几个儿女折磨得痛苦不堪。
清城的叶家人没有舒服的，谁也逃不过一场难。
她的油画终于有了眉目，导师说她的用色终于有了点生机。
“青，我感觉你画里终于有了希望的气息。”
“是吗？”她不敢相信，最近的她明明全是烦恼。
导师很确定地点头，“真的，你有没有去过伦敦郊外的bray镇？你这幅色彩像那里下雨以后。”
冉青确定自己没去过那个地方，她花了很多时间观赏自己的画，最后断定是导师被磨得受不了了，希望她早点毕业，别留在油画系折磨他脆弱的神经。
她油画收尾的那天，秦优来通知她：“叶敏达这周末杀去伦敦，我确定，他还约了几个伦敦的外资行找资金。”
“呵呵。”冉青冷笑了几声，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终于要来了啊。”
秦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一个人在伦敦，一定要小心安全啊，他这种神经病，鬼知道会干什么事！”
“我知道了。”冉青想了想说，“我躲一躲吧。”
为了毕业作品，她也很久没有离开过伦敦了。
导师倒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建议，伦敦郊外的bray镇，冉青在网上查了查，这个镇子有一家带有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酒店看上去还不错，开车过去大概只要一个多小时。
冉青驾轻就熟地给自己订了个房间，确认那刻，听见了隔壁厨房的炒菜声。
程惟知在给她做腐乳空心菜，也是一道很久没吃的菜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问：“程老师，你周末有空吗？”
程惟知穿着工整严肃的烟灰色衬衫，围着和衬衫气质不相符的围兜，抬头看她，“怎么了？”
“谢谢你教我那么多，我请你吃一顿谢师宴好不好？”
程惟知晃了晃手里的锅铲，“我不会做？”自从开始教她财务分析，他的反问句就越来越频繁。
冉青说：“米其林三星，顺便郊外踏青，我开车去，有兴趣吗？你要没空我自己去了，不过我不在的时候打算叫人来维修，你估计住着不舒服。”她怎么也得跑，而且还得想办法让程惟知也别待在这里。
叶敏达这个神经病可不能撞见人，他见人就疯，惹不起。
程惟知提着锅铲顿了下，小心地问：“这周末？”
“嗯。”冉青点点头，她连预定邮件都写好了，就等程惟知点头。=
“有空。”他答应了。
冉青转身回书房，把写好的预定邮件发了出去。
齐活！
她给秦优发了消息：【逃跑计划已制定，躲开那个神经病！】
秦优回：【ok，保持警惕，保持心情！】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要不要找个同学护驾？】
冉青想到了隔壁的人，可她还没告诉秦优。
秦优比小樱花还八卦，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家里藏着个人，估计会直接杀到伦敦来的。
算了算了，先不告诉她，下次见面再说。
她回到：【放心，很安全。】
秦优知道她对伦敦熟悉，没再追问。
冉青靠在书房的座位上满意地笑着，开始期待这个周末的踏青。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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