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次爱你
程惟知：
他喜欢她。
这是最简单的事, 但程惟知迟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冉青在阳台上告诉他，她把他当朋友，程惟知记得自己当时笑了, 颇为无奈地一笑。
这种她把你当朋友，你却暗恋她的剧本, 竟然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傅江森说程惟知是老铁树开花，隔三差五就来打探消息。
“表弟, 我觉得你不说话比较可爱。”
“不说话人家就喜欢你了吗？”
“呵, 没空搭理你。”
程惟知直接把傅江森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他最近有好几个项目在争取，有一两个已经有眉目，其中一个是在纽约。
冉青对纽约很有兴趣，她对自己的母校也很有兴趣，这是他在那个周末的发现。
她马上就要毕业了，会有一个很长的空闲时间, 程惟知想到时候请她一起去纽约。
她估计会有兴趣吧？
程惟知这么猜着，抬起头来，发现冉青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裙准备出门。
她很少如此隆重，程惟知看看时间，正好四点半，大周末的她不吃晚饭了？
程惟知喊住了她，她说要去毕业舞会, 还拒绝了他去。
大门一关，程惟知就把手里的笔摔在了书桌上。
冉青童鞋到底知不知道毕业舞会是干嘛的？
想当初他毕业舞会, 差点没给学校里那些女同学堵在厕所出不来！
程惟知赶紧上楼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捯饬了一把，杀去皇家艺术学院, 靠着出卖脸和冉青家的固定电话，混进了她的毕业舞会。
平时清冷淡漠的小姑娘今天对着谁都笑呵呵，要电话给电话，要干杯就干杯，连拉进舞池都没拒绝。
只有对着他，跳舞的时候对着他，为了他给了她家电话的事生气。
程惟知捏着酒杯，感觉自己身上那股自来了伦敦就消失许久的戾气在重新生出，当那个意大利男人喊她“东方美人”的时候，彻底失去了理智。
明明知道冉青的防备，也知道冉青的戒心，却设想她的反应，也设想她的回应，把压在心底的那四个字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说出口时，周围环绕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那些毕业生都在欢呼在尖叫在跳舞，偌大的舞池里，他们两个占着小小一方天地，他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拽了一把。
他想把她拽过来看着自己，他要再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
但才一用劲，她手里的酒就打翻在了裙子上。
“啊！”冉青跳了起来，伸手去擦，“要命，弄脏了，我去下洗手间弄下啊。”
她着急忙慌地提着裙子去找洗手间，把刚刚表白的程惟知留在舞池里。
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徒留他惊魂未定的心。
所以，她听到了吗？
她到底听到了吗？
程惟知不敢确定，这舞池里太吵太闹，所有人说话都靠吼，而他刚刚没有。
他倒是想再吼一遍，可她跑了。
早知道刚刚不让她走了，就该拽回来对着她吼一遍，吼到听见为止。
程惟知垂着头站在舞池里，与所有的喧闹格格不入。
期间有几个女生来问他要电话，他抬眸瞥了人一眼，那戾气丛生的样子直接就把人吓破了胆。
他哪里是个好脾气了？在遇到她以前，程惟知就是身边人眼里的狗脾气，一言不合就拉脸，傅江森和蒋其岸也只敢偶尔唠叨唠叨他。
可她吓不得。
程惟知走出舞池，步履沉重，还是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
她才刚刚愿意真心把他当朋友，他不该急着去吓唬她。
程惟知找到出口，不愿意再与舞会的喧嚣有瓜葛，独自站在门外的花坛边，等她出来。
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里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出来，包括冉青。
她提着裙摆，左右张望，看见程惟知的时候奔了过来，像暗夜里的精灵。
“程老师，你怎么跑外面来了？”
程惟知愣了下，她好像没有听见？怎么会这么淡定自若？
“你……”程惟知眼神往下瞟了一眼，优雅精致的黑丝绒长裙紧紧裹着她婀娜的曲线，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在某一处有块比其他更幽黑的地方。
冉青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吐吐舌头拿手遮了上去，“还好是红酒，不明显，回头拿去洗。”
“怪我，我赔你。”他情不自禁地又伸出了手。
冉青捏着那块拉起来，仔细低头看了看，“没事啊，就一点，这衣服保修的。”她的动作很大，露出了长裙下白皙的皮肤。
“当心冷，夜里风大。”程惟知把西装脱了下来递给她，“披上吧，我们早点回去。”
“不用不用。”
程惟知坚持，给她披在了肩上，“我去打车，你喝酒了。”
他刚要去路边，刚刚那个意大利男生又凑了过来，“青，最近还来学校吗？”
冉青对着他笑了下，点点头，“导师让我来收尾，还有毕业展要布展。”
“我们一起吧？”
一起个头啊！
程惟知深恨自己英文好，听得懂每个字。
他打开手机调出uber，非常果断地把所有车型都选了一遍，五秒以后就有一辆豪华车接了单。
回头大喊：“青，车要来了。”
还特意走回去了几步，伸手扶了下她，“别急，小心高跟鞋崴脚。”
他连看都不屑看那个男生一眼，满脸轻佻、语气轻浮，冉青不会喜欢这款，他不配竞争。
把她送上车，程惟知从另一边上车，关门。
奔驰车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的皮革味。
冉青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程老师，叫这车贵不贵啊？”
“还好，天晚了。”其实天晚了更贵，但他是缺钱的人吗？
程惟知动动嘴唇想把这话说出来，但又碍于自己的“人设”，把话吞了回去。
“到了叫我，困。”
她闭上了眼，靠在了车门上。
程惟知伸出手，隔着西装把她拉进来了点，“靠着门睡不安全。”
她真的很困的样子，稍稍挪动了点，又合上了眼。
那双有星星的眼睛，今夜没有看向黑夜。
程惟知小声地和司机说：“麻烦绕到泰晤士河再回来，让她睡一会儿。”
司机并不肯，怕他向平台投诉自己绕道，坚持让他改个终点。
程惟知把手机递给他：“你随便改，远一点。”让她多睡会儿。
司机给他改在了威斯敏斯特宫，可夜深人静，开到那里也不过多了十五分钟，再改回公寓，也只有十五分钟。
她一直没醒，沉睡的模样像童话里的睡美人，细碎的鬓发落在微红的脸颊上，他伸手替她别在了耳后，触过娇嫩的皮肤。
可没敢再跃雷池一步。
司机说：“先生，你叫醒她吧，宠女朋友也不能这样。”
程惟知露出些微的笑意，告诉司机自己肯定给他一个好评，然后推了推冉青。
“醒了，到了。”
“啊……哦！”冉青惊醒过来，打着哈欠打开车门，一脚差点踩空。
程惟知从车那头，连车门都没关就冲了过去。
“小心啊。”俯身下去看她的脚踝，“扭到没有？”
“没有没有。”冉青急忙说着，还拉他起来。
程惟知起身时，看见司机笑着还主动下车，把他忘记的车门关上，然后开车前，透过车窗指指自己的手机页面。
他比了个“ok”，这个五星好评说什么都得打。
冉青就着昏暗的灯光开门，他们一起进了门厅，踩在门厅的地毯上。
公寓门口的地毯颜色妖艳，和冉青卧室的风格完全不同，上次他弄脏以后还以为冉青会换一块，没想到她费心地找人做了清洗，不久就又放在了这里。
她也不是毫无波澜，总有一块是有颜色的吧？
但这块颜色此时没有亮，她打着哈欠摸在了楼梯扶手上。
“我困了，先上去了啊。”
程惟知站在楼梯口，仰望着她的背影。
“程老师，你不上楼睡觉吗？”
程惟知摇摇头，他去了舞会，就意味着耽误了工作，今天不把数据核完给albert，明天他就要被客户和albert一起大卸八块。
“我再忙会儿，晚安，早点睡。”
“好辛苦啊。”冉青靠着扶手跌跌撞撞上了楼，程惟知站在楼梯口听着，一直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叹了声气。
心想她可能真的没听到自己的那句表白。
不然也太淡定了。
程惟知坐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albert在那头吼他：“干嘛呢！fxxk！！！”
“有事。”简短的回复。
“你这时间都够fxxk几轮了！”
“滚。”带了怒气。
“z，你最近一到周末就不对，家里藏人了？”
程惟知没回他，这话怎么说呢？是她家里藏了他，而他心里藏了她。
他推开电脑，合上眼，指节敲着手肘想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没有结果。
他身边连个可参考案例都没有。
蒋其岸心态早就被家里搞崩了，十岁以后整个就心理变态，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
傅江森自恋艺术家一个，让他喜欢人，不如让他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albert倒是多情，可他喜欢男人。
他身边最正常的，好像是他父亲。
程惟知立马给这个答案画了“叉”，他和老爸十几年没正常说话了，你来我往全是互相不顺眼的争斗，没有老妈调停的情况下，他大概率被打脑袋。
程惟知睁开眼，眉头皱起如小山，不得不把自己拉回工作中。
等纽约的项目拿下，他再试试吧，总得找个突破口。
可不能再着急了，万一她不喜欢自己，搞不好会直接把他赶出公寓。
虽然内心深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他不愿意冒险，哪怕万分之一也不可以。
这小姑奶奶，得哄着。
太难了。
程惟知敲着键盘，每一下都带着自怨自艾。
可他乐意，算了算了。
这一个班，加到了早上五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时，发现烟灰色的西装已经熨好，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程惟知伸手取了下来，拎高平视，满脸都是疑惑。
他摸不透冉青，真的摸不透她。
程惟知依然忙的要生要死，albert最近盯他，就和盯儿子做作业一样认真，以防他擅自消失。
“z，伦敦是不是有毒？你以前在纽约不这样。”
“我以后在纽约也这样，你要习惯。”有她的纽约，他必然如此。
程惟知缩减了自己睡觉的时间，把周末全都留了出来。
毕业舞会后，冉青一个月的时间都耗在学校里布置毕业展，有天程惟知提了要去参观。
“我没见识过，你知道我那个专业毕业有多无聊吗？一群导师压着考你数据，大家出答辩现场的时候，都希望和这群老师江湖不见。”
“我也希望毕业展以后和我导师江湖不见。”冉青在书桌上抱着画册倒了下去，“可我大概率还要申个学校的专业继续读。”
程惟知好奇：“怎么还念？不喜欢就换嘛。”
“还好啦，反正待着也没事，就多念念书，下半年我要把拉丁语捡起来，看看明年能不能去学这块。”
“你会拉丁语？”
“会。”冉青抽出旁边书架的一本笔记本递给他，“我还会画拉丁语花体字呢。”
程惟知打开，笔记本上画的很像博物馆常看到的类型。“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平时看你画画也没多喜欢。”
“拉丁语很复杂，比画画有意思。”冉青没要回自己的笔记本，而是去找耳机，“我听会儿录音，你忙吧。”
她好像知道自己最近很忙，总是会主动停下聊天。
程惟知放下笔记本，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不干了，打工也要有底线。”哪怕是给自己打工。
冉青把耳机摘了下来看向他，“累？”
程惟知点点头，指指头发，“准备去剪个头发。”
冉青委婉地笑了下，撇过头去，“你等等啊，我查查哪个男士理发店好。”
自从程惟知坦白从宽自己是路盲以后，不管他去哪，冉青都很自觉地替他带路。
不一会儿，她搜出了两家，让程惟知自己选。
“随便，我剪短就行了。”他哪有这种讲究。
“仗得自己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
程惟知眼睛亮了下，凑近了点问：“好看？”
“快走了。”冉青取出了自己的相机，“我去拍照，你去剪头发，晚上也别做饭了，找个店吧。”
程惟知想想，同意了这个建议，他也是真的快累到半死。
他们出门，用周末最习惯的出行方式——双腿11路迈开作为交通方式。
程惟知进店去剪短，冉青在橱窗外拍照。
快要剪完的时候，理发师和他说：“你女朋友一直在拍你哦。”
他立即回过头去看，可冉青明明把相机对着十字路口。
“哈，没有啊。”程惟知没有纠正女朋友的说法。
理发师拿了海绵扫扫碎发收尾，“有，刚刚一直在拍，看见你转头才躲开的。”
结账后，他悄悄站到了她身后。
“拍的怎么样？”故意吓她一跳，“让我看看？”
冉青猛回头，差点正面撞上他的脸，“你好啦？我瞎拍呢？”
“我看看。”最近程惟知胆子变大，敢伸手去抢她的东西了。
因为她好像不会拒绝这个动作。
冉青把相机抱在怀里，“不给你看！”
程惟知背着手打量她，“为什么不给我看？”逼问她的口气。
“反正……反正不能看！”
她强词夺理的样子让程惟知相信了理发师说的话。
她肯定拍了他。
这个确定的消息让他心底雀跃。
“你别是侵犯我肖像权。”
“才没有呢！我拍自己都来不及呢！”
“你自己怎么拍自己？”
冉青举起相机，倒过来对着自己，“你看着啊！”
她的相机都是手动对焦，可她连对焦都没有调，就按下了快门。
按下快门那刻，程惟知凑在了她旁边，挤进了镜头。
“你干什么！”
冉青赶紧看了眼，不出所料，照片糊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预览屏幕上。
她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们常逛的泰晤士河边。
程惟知一直跟着她，落后两步，但紧紧跟着。
今日的夕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洒在泰晤士河上依次排布的新老桥梁，游客正涌出火车站，奔向滑铁卢桥拍摄这座古都最美的时刻。
“你去拍吗？”程惟知拍拍她肩膀。
冉青抱着相机点头，他们一起走到桥中央。
程惟知站在她身边，看着夕阳，听着她按下快门地咔擦声。
突然，镜头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离他脸庞半米外的地方，“咔擦”一声，她按下了快门。
程惟知嗪着笑，听她说：“我拍了你又怎么样？”
他耸耸肩说：“我不能怎么样啊。”
冉青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看相机上的照片。
“但我要收费，肖像权的费用，你怎么结？”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调侃口气。
冉青抬起了头，程惟知往前了一步，微微弯下腰，靠近她的额头问：“怎么结？你说？”
她仰头看着他，两人越来越近，近到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对方。
倏然间，冉青踮起脚尖，亲在了程惟知的眼睛上。
雨露均沾，左右各一下。
她仰面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带着点点繁星，划破他如长夜漫漫的心。
程惟知愣在当场，为她的突如其来，为自己的疯狂心跳。
他要把一个月前的那句话，再说一次，可这次他没有说的和之前一样。
“冉青，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喜欢你？”
程惟知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她说：“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过节真的太可怕了！熊孩子也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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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她。
这是最简单的事, 但程惟知迟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冉青在阳台上告诉他，她把他当朋友，程惟知记得自己当时笑了, 颇为无奈地一笑。
这种她把你当朋友，你却暗恋她的剧本, 竟然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傅江森说程惟知是老铁树开花，隔三差五就来打探消息。
“表弟, 我觉得你不说话比较可爱。”
“不说话人家就喜欢你了吗？”
“呵, 没空搭理你。”
程惟知直接把傅江森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他最近有好几个项目在争取，有一两个已经有眉目，其中一个是在纽约。
冉青对纽约很有兴趣，她对自己的母校也很有兴趣，这是他在那个周末的发现。
她马上就要毕业了，会有一个很长的空闲时间, 程惟知想到时候请她一起去纽约。
她估计会有兴趣吧？
程惟知这么猜着，抬起头来，发现冉青穿着一件黑色丝绒长裙准备出门。
她很少如此隆重，程惟知看看时间，正好四点半，大周末的她不吃晚饭了？
程惟知喊住了她，她说要去毕业舞会, 还拒绝了他去。
大门一关，程惟知就把手里的笔摔在了书桌上。
冉青童鞋到底知不知道毕业舞会是干嘛的？
想当初他毕业舞会, 差点没给学校里那些女同学堵在厕所出不来！
程惟知赶紧上楼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自己捯饬了一把，杀去皇家艺术学院, 靠着出卖脸和冉青家的固定电话，混进了她的毕业舞会。
平时清冷淡漠的小姑娘今天对着谁都笑呵呵，要电话给电话，要干杯就干杯，连拉进舞池都没拒绝。
只有对着他，跳舞的时候对着他，为了他给了她家电话的事生气。
程惟知捏着酒杯，感觉自己身上那股自来了伦敦就消失许久的戾气在重新生出，当那个意大利男人喊她“东方美人”的时候，彻底失去了理智。
明明知道冉青的防备，也知道冉青的戒心，却设想她的反应，也设想她的回应，把压在心底的那四个字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
说出口时，周围环绕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那些毕业生都在欢呼在尖叫在跳舞，偌大的舞池里，他们两个占着小小一方天地，他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拽了一把。
他想把她拽过来看着自己，他要再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
但才一用劲，她手里的酒就打翻在了裙子上。
“啊！”冉青跳了起来，伸手去擦，“要命，弄脏了，我去下洗手间弄下啊。”
她着急忙慌地提着裙子去找洗手间，把刚刚表白的程惟知留在舞池里。
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徒留他惊魂未定的心。
所以，她听到了吗？
她到底听到了吗？
程惟知不敢确定，这舞池里太吵太闹，所有人说话都靠吼，而他刚刚没有。
他倒是想再吼一遍，可她跑了。
早知道刚刚不让她走了，就该拽回来对着她吼一遍，吼到听见为止。
程惟知垂着头站在舞池里，与所有的喧闹格格不入。
期间有几个女生来问他要电话，他抬眸瞥了人一眼，那戾气丛生的样子直接就把人吓破了胆。
他哪里是个好脾气了？在遇到她以前，程惟知就是身边人眼里的狗脾气，一言不合就拉脸，傅江森和蒋其岸也只敢偶尔唠叨唠叨他。
可她吓不得。
程惟知走出舞池，步履沉重，还是反应过来自己过激了。
她才刚刚愿意真心把他当朋友，他不该急着去吓唬她。
程惟知找到出口，不愿意再与舞会的喧嚣有瓜葛，独自站在门外的花坛边，等她出来。
一直等到深夜十二点，里面的人才陆陆续续出来，包括冉青。
她提着裙摆，左右张望，看见程惟知的时候奔了过来，像暗夜里的精灵。
“程老师，你怎么跑外面来了？”
程惟知愣了下，她好像没有听见？怎么会这么淡定自若？
“你……”程惟知眼神往下瞟了一眼，优雅精致的黑丝绒长裙紧紧裹着她婀娜的曲线，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在某一处有块比其他更幽黑的地方。
冉青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吐吐舌头拿手遮了上去，“还好是红酒，不明显，回头拿去洗。”
“怪我，我赔你。”他情不自禁地又伸出了手。
冉青捏着那块拉起来，仔细低头看了看，“没事啊，就一点，这衣服保修的。”她的动作很大，露出了长裙下白皙的皮肤。
“当心冷，夜里风大。”程惟知把西装脱了下来递给她，“披上吧，我们早点回去。”
“不用不用。”
程惟知坚持，给她披在了肩上，“我去打车，你喝酒了。”
他刚要去路边，刚刚那个意大利男生又凑了过来，“青，最近还来学校吗？”
冉青对着他笑了下，点点头，“导师让我来收尾，还有毕业展要布展。”
“我们一起吧？”
一起个头啊！
程惟知深恨自己英文好，听得懂每个字。
他打开手机调出uber，非常果断地把所有车型都选了一遍，五秒以后就有一辆豪华车接了单。
回头大喊：“青，车要来了。”
还特意走回去了几步，伸手扶了下她，“别急，小心高跟鞋崴脚。”
他连看都不屑看那个男生一眼，满脸轻佻、语气轻浮，冉青不会喜欢这款，他不配竞争。
把她送上车，程惟知从另一边上车，关门。
奔驰车里弥漫着一股新鲜的皮革味。
冉青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程老师，叫这车贵不贵啊？”
“还好，天晚了。”其实天晚了更贵，但他是缺钱的人吗？
程惟知动动嘴唇想把这话说出来，但又碍于自己的“人设”，把话吞了回去。
“到了叫我，困。”
她闭上了眼，靠在了车门上。
程惟知伸出手，隔着西装把她拉进来了点，“靠着门睡不安全。”
她真的很困的样子，稍稍挪动了点，又合上了眼。
那双有星星的眼睛，今夜没有看向黑夜。
程惟知小声地和司机说：“麻烦绕到泰晤士河再回来，让她睡一会儿。”
司机并不肯，怕他向平台投诉自己绕道，坚持让他改个终点。
程惟知把手机递给他：“你随便改，远一点。”让她多睡会儿。
司机给他改在了威斯敏斯特宫，可夜深人静，开到那里也不过多了十五分钟，再改回公寓，也只有十五分钟。
她一直没醒，沉睡的模样像童话里的睡美人，细碎的鬓发落在微红的脸颊上，他伸手替她别在了耳后，触过娇嫩的皮肤。
可没敢再跃雷池一步。
司机说：“先生，你叫醒她吧，宠女朋友也不能这样。”
程惟知露出些微的笑意，告诉司机自己肯定给他一个好评，然后推了推冉青。
“醒了，到了。”
“啊……哦！”冉青惊醒过来，打着哈欠打开车门，一脚差点踩空。
程惟知从车那头，连车门都没关就冲了过去。
“小心啊。”俯身下去看她的脚踝，“扭到没有？”
“没有没有。”冉青急忙说着，还拉他起来。
程惟知起身时，看见司机笑着还主动下车，把他忘记的车门关上，然后开车前，透过车窗指指自己的手机页面。
他比了个“ok”，这个五星好评说什么都得打。
冉青就着昏暗的灯光开门，他们一起进了门厅，踩在门厅的地毯上。
公寓门口的地毯颜色妖艳，和冉青卧室的风格完全不同，上次他弄脏以后还以为冉青会换一块，没想到她费心地找人做了清洗，不久就又放在了这里。
她也不是毫无波澜，总有一块是有颜色的吧？
但这块颜色此时没有亮，她打着哈欠摸在了楼梯扶手上。
“我困了，先上去了啊。”
程惟知站在楼梯口，仰望着她的背影。
“程老师，你不上楼睡觉吗？”
程惟知摇摇头，他去了舞会，就意味着耽误了工作，今天不把数据核完给albert，明天他就要被客户和albert一起大卸八块。
“我再忙会儿，晚安，早点睡。”
“好辛苦啊。”冉青靠着扶手跌跌撞撞上了楼，程惟知站在楼梯口听着，一直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叹了声气。
心想她可能真的没听到自己的那句表白。
不然也太淡定了。
程惟知坐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albert在那头吼他：“干嘛呢！fxxk！！！”
“有事。”简短的回复。
“你这时间都够fxxk几轮了！”
“滚。”带了怒气。
“z，你最近一到周末就不对，家里藏人了？”
程惟知没回他，这话怎么说呢？是她家里藏了他，而他心里藏了她。
他推开电脑，合上眼，指节敲着手肘想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没有结果。
他身边连个可参考案例都没有。
蒋其岸心态早就被家里搞崩了，十岁以后整个就心理变态，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
傅江森自恋艺术家一个，让他喜欢人，不如让他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albert倒是多情，可他喜欢男人。
他身边最正常的，好像是他父亲。
程惟知立马给这个答案画了“叉”，他和老爸十几年没正常说话了，你来我往全是互相不顺眼的争斗，没有老妈调停的情况下，他大概率被打脑袋。
程惟知睁开眼，眉头皱起如小山，不得不把自己拉回工作中。
等纽约的项目拿下，他再试试吧，总得找个突破口。
可不能再着急了，万一她不喜欢自己，搞不好会直接把他赶出公寓。
虽然内心深处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他不愿意冒险，哪怕万分之一也不可以。
这小姑奶奶，得哄着。
太难了。
程惟知敲着键盘，每一下都带着自怨自艾。
可他乐意，算了算了。
这一个班，加到了早上五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时，发现烟灰色的西装已经熨好，挂在了他的门把手上。
程惟知伸手取了下来，拎高平视，满脸都是疑惑。
他摸不透冉青，真的摸不透她。
程惟知依然忙的要生要死，albert最近盯他，就和盯儿子做作业一样认真，以防他擅自消失。
“z，伦敦是不是有毒？你以前在纽约不这样。”
“我以后在纽约也这样，你要习惯。”有她的纽约，他必然如此。
程惟知缩减了自己睡觉的时间，把周末全都留了出来。
毕业舞会后，冉青一个月的时间都耗在学校里布置毕业展，有天程惟知提了要去参观。
“我没见识过，你知道我那个专业毕业有多无聊吗？一群导师压着考你数据，大家出答辩现场的时候，都希望和这群老师江湖不见。”
“我也希望毕业展以后和我导师江湖不见。”冉青在书桌上抱着画册倒了下去，“可我大概率还要申个学校的专业继续读。”
程惟知好奇：“怎么还念？不喜欢就换嘛。”
“还好啦，反正待着也没事，就多念念书，下半年我要把拉丁语捡起来，看看明年能不能去学这块。”
“你会拉丁语？”
“会。”冉青抽出旁边书架的一本笔记本递给他，“我还会画拉丁语花体字呢。”
程惟知打开，笔记本上画的很像博物馆常看到的类型。“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平时看你画画也没多喜欢。”
“拉丁语很复杂，比画画有意思。”冉青没要回自己的笔记本，而是去找耳机，“我听会儿录音，你忙吧。”
她好像知道自己最近很忙，总是会主动停下聊天。
程惟知放下笔记本，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不干了，打工也要有底线。”哪怕是给自己打工。
冉青把耳机摘了下来看向他，“累？”
程惟知点点头，指指头发，“准备去剪个头发。”
冉青委婉地笑了下，撇过头去，“你等等啊，我查查哪个男士理发店好。”
自从程惟知坦白从宽自己是路盲以后，不管他去哪，冉青都很自觉地替他带路。
不一会儿，她搜出了两家，让程惟知自己选。
“随便，我剪短就行了。”他哪有这种讲究。
“仗得自己长得好看就为所欲为？”
程惟知眼睛亮了下，凑近了点问：“好看？”
“快走了。”冉青取出了自己的相机，“我去拍照，你去剪头发，晚上也别做饭了，找个店吧。”
程惟知想想，同意了这个建议，他也是真的快累到半死。
他们出门，用周末最习惯的出行方式——双腿11路迈开作为交通方式。
程惟知进店去剪短，冉青在橱窗外拍照。
快要剪完的时候，理发师和他说：“你女朋友一直在拍你哦。”
他立即回过头去看，可冉青明明把相机对着十字路口。
“哈，没有啊。”程惟知没有纠正女朋友的说法。
理发师拿了海绵扫扫碎发收尾，“有，刚刚一直在拍，看见你转头才躲开的。”
结账后，他悄悄站到了她身后。
“拍的怎么样？”故意吓她一跳，“让我看看？”
冉青猛回头，差点正面撞上他的脸，“你好啦？我瞎拍呢？”
“我看看。”最近程惟知胆子变大，敢伸手去抢她的东西了。
因为她好像不会拒绝这个动作。
冉青把相机抱在怀里，“不给你看！”
程惟知背着手打量她，“为什么不给我看？”逼问她的口气。
“反正……反正不能看！”
她强词夺理的样子让程惟知相信了理发师说的话。
她肯定拍了他。
这个确定的消息让他心底雀跃。
“你别是侵犯我肖像权。”
“才没有呢！我拍自己都来不及呢！”
“你自己怎么拍自己？”
冉青举起相机，倒过来对着自己，“你看着啊！”
她的相机都是手动对焦，可她连对焦都没有调，就按下了快门。
按下快门那刻，程惟知凑在了她旁边，挤进了镜头。
“你干什么！”
冉青赶紧看了眼，不出所料，照片糊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预览屏幕上。
她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们常逛的泰晤士河边。
程惟知一直跟着她，落后两步，但紧紧跟着。
今日的夕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洒在泰晤士河上依次排布的新老桥梁，游客正涌出火车站，奔向滑铁卢桥拍摄这座古都最美的时刻。
“你去拍吗？”程惟知拍拍她肩膀。
冉青抱着相机点头，他们一起走到桥中央。
程惟知站在她身边，看着夕阳，听着她按下快门地咔擦声。
突然，镜头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离他脸庞半米外的地方，“咔擦”一声，她按下了快门。
程惟知嗪着笑，听她说：“我拍了你又怎么样？”
他耸耸肩说：“我不能怎么样啊。”
冉青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看相机上的照片。
“但我要收费，肖像权的费用，你怎么结？”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调侃口气。
冉青抬起了头，程惟知往前了一步，微微弯下腰，靠近她的额头问：“怎么结？你说？”
她仰头看着他，两人越来越近，近到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对方。
倏然间，冉青踮起脚尖，亲在了程惟知的眼睛上。
雨露均沾，左右各一下。
她仰面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带着点点繁星，划破他如长夜漫漫的心。
程惟知愣在当场，为她的突如其来，为自己的疯狂心跳。
他要把一个月前的那句话，再说一次，可这次他没有说的和之前一样。
“冉青，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喜欢你？”
程惟知屏住呼吸，等她的回答。
她说：“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过节真的太可怕了！熊孩子也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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