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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牢笼:二

小说:反派总在开导我[穿书]作者:一枕字数:0更新时间 : 2021-01-26 17:07:39
乌云厚重,  天色玄沉。那群水灵根弟子正在练习凝雨诀,时不时降下一阵雨。

        棠鹊将手指环成一个圈,放在眼前,透过那圈凝望雨云。

        她怎样都无所谓。

        她已经不太记得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究竟是谁——她的记忆里有许多面目模糊的人,  来来去去冲散在生命的长河里,  只偶尔翻出一朵浪花,  勾起她朦胧的回忆。

        但棠鸠回到棠家那一天,  她却清楚记起了那女人曾对她说的话:“从今天起,  你是棠家的女儿。”

        那时候棠鹊只有三岁不到,跑起路来摇摇晃晃,  还会跌跟头,  时常引起一阵哄笑。她一无所知地被那女人带到棠氏夫妇面前,看向愕然的男人,  和哭泣的妇人——以及妇人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电光火石间有什么贯通了她的脑海,她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了两步,  一歪头:“爹爹,娘亲?”

        棠鹊就这样成了棠家大小姐。

        爹娘喜不自胜,光研究她名字就研究了一个夏天,  最后郑重地给她取名为“鹊”。寓意吉祥,  不求她出人头地,  但求她幸福快乐。

        三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连记忆都时常断片。等她真正能记清楚事时,  那些朦朦胧胧的身影早被抛之脑后。

        如果不是她被带回家,顶替了阿鸠的位置,也许棠氏夫妇还会接着找下去,直到找到阿鸠为止。

        都是因为她。

        所以她拼命想要补偿阿鸠。阿鸠喜欢她的房间,  好,她让给她。阿鸠喜欢她的新衣服,好,她忍痛割爱。阿鸠喜欢小温温……好,她同他划清界限,不再往来。

        书院里那少年,她的好友慕以南,曾皱眉看着她,压抑着怒气问:“棠鹊,你就这样漠视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棠鸠想要我,你连我都会让出去?”

        是的。她怎样都无所谓。因为她被这个世界伤得太深,早已不抱幻想。她只想尽她所能地补偿阿鸠。

        就算阿鸠要伤害她,半夜点着蜡烛偷偷看书,争强好胜地在书院考个榜首践踏她自尊,也无所谓。

        但阿鸠不应该利用她的愧疚去伤害她的朋友们。

        小青鸾……

        棠鹊闭了闭眼。

        又下了一阵雨。雨停后,棠鹊披上新衣出去走了走。

        空气中有股泥土味儿,院中金雀花开得招展。

        刚出弟子居,她便遇上沉默往外走的温素雪。

        “小……”棠鹊下意识喊他一声,发出一个音节后立刻咬了舌头,改口,“温、温素雪,你要去哪儿?”

        进入内门后,弟子等阶就变得严谨起来,虽说温素雪年纪比她小,可修为比她高,按照门规,她须得叫温素雪师兄才是。

        可棠鹊叫不出来,索性直接喊了名字。

        温素雪愣了愣,倒是没太计较,只淡淡道:“我去焦火山看看棠鸠。”

        “阿鸠?”从温素雪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棠鹊心里没来由的一跳,片刻后反应过来,“呀——我忘了,一个月了,阿鸠已经离开讨刑峡了。”

        “嗯。”

        “你……”棠鹊垂下睫毛,像是想起什么,无意识扯了下温素雪的袖子,“我没想到师尊会罚阿鸠这么重。我没想让她吃这么多苦。”

        “她做错了事,自然该罚。”

        棠鹊吃了颗定心丸,偷偷瞥他一眼。少年面如冠玉,神色冷峻,雨云下的轮廓秀美又脆弱。

        默了半晌,她拉拉身上的斗篷:“我同你一起去罢。”

        “不必。”温素雪平平道,“她未必想要见你。”

        棠鹊脸色蓦地一白,心口揪紧。再一打量面前少年的神情,依然淡淡的,没有指责她,也没有偏袒棠鸠的意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她有时也会这样,平淡温和,但说出的话,残酷直白得有如刀刃。就好像那年她看着棠鸠和温素雪越走越近,也同样平静地对温素雪说“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不是朋友”一样。

        不知何时,她攥紧了手:“我有话想和阿鸠说。”

        “……”

        温素雪垂下眼。

        少女低着头,婴儿似的软睫轻轻颤动,纤细敏感,抿紧的唇却苍白坚定,仿佛一株柔软的花,在挺直腰杆独自面对狂风暴雨。

        温素雪几乎是一瞬间抬起了手。

        那是曾经春心初动时最炙热的感情所留下的习惯,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想要拍拍她脑袋。可手心还未触到,便收了回来。

        许久后,他才应声:“走罢。”

        没吃早饭,没吃午饭,啾啾在男孩家随便吃了半个粗面窝窝头。

        这孩子名叫崔小虎,家贫如洗,平时吃饭要么挖点野菜煮粥,要么啃干硬的冷馒头。这略带一点甜味的窝窝头,是他最珍贵的食物。

        啾啾一直在算阵法,直到吃了一半,看见对方不停吞咽的喉头,才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她撇了一半的窝窝头还给小虎。

        小虎依旧舍不得吃,用油布包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留给他哥哥。

        他眼巴巴盯了啾啾半天,忐忑地问:“啾啾姐姐,我们真的能驱除它吗?”

        啾啾看了眼手上的窝窝头:“我既然吃了你的东西,就会负责帮你把事情解决好。”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供品吧。

        怪不得村长爷爷派的人没有一个能爬上藏雀山,因为他们没有带请神用的供品。

        “哦。”小虎吐出一口气,没等他放松,又突然一僵,“可,你只吃了一半。”

        “所以我只帮你解决一半,驱逐它的上半身,下半身你们自己想办法。”

        “啊?!”还能这样???

        “开玩笑的。”

        小虎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觉得啾啾这不苟言笑的模样不太适合开玩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坑里的火还没灭,风从棚屋的裂缝灌进来,将火焰吹得不停摇曳。

        男孩拿了根烧火棍,不停拨弄火坑中的柴火,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影响了啾啾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啾啾再一次抬起头,打破寂静:“有疣果子吗?”

        “没有。”男孩摇了摇头,不过片刻后又眼睛一亮,“但山里的渡鸦最喜欢藏疣果子,我知道有个地方渡鸦巢穴特别多!”

        “我要十个疣果子。”

        “好!”男孩跳起来,一拍胸脯,“我这就去掏鸟窝!”

        他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啾啾则留下继续做数学题。

        阵法能够扭转天地规则,不可谓不厉害,但修真界里却鲜少有阵修,原因不外乎一点——这玩意儿太难了。

        低阶阵图没威力,高阶阵图又被紫霄仙府牢牢掌控,千金难买,可遇而不可求。

        当然也可以不依赖前人留下的阵图,自己摆阵,那这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阵眼阵枢的相生关系、阵枢链的构造与衍生能力之间的倍率加成、阵法的规模与负荷之间的平衡。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根本玩不懂。

        啾啾却能把阵法所有必要条件转换成数字来运算。

        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信息爆炸,全息屏代声机比比皆是,语文、乃至语言都已经无关紧要,唯独运算能力最为重要。啾啾是数学奥赛生,把阵法当成一道数学题,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大概也就初二习题的难度吧。

        她算着阵法的稳定值,掐了掐手指,笔尖突然一顿。

        清冽微苦的广藿香随风淡淡拂过,提神醒脑,像极了温素雪身上常带的气息。

        啾啾走神了一下。

        突然想起那位火焰一样的小钟师兄,他身上则是草木与血腥气纠缠的味道,淡淡的,不过并不让人讨厌。

        火声噼啪,不见人影,寂静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啾啾搓了搓手,低下头继续写。

        最后验证一次,阵法结构准确无误,她走出门,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出阵枢与阵眼,又开始准备要布置在各个地方的镇物。

        其它都全,就差个金属性的物件。

        她瞧见不远处有个铁锹,走过去,刚要伸手,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比她更快握住木柄。

        “我来吧。”少年淡声道。

        啾啾抬起头。

        温素雪半垂着眸,唇色绯红。

        ——他果然在这里。大概刚才是怕影响她,所以才一直收敛着气息。

        少年头戴玉冠,扎起的青丝垂落到腰际,如飞泉流瀑。他身后负了柄长剑,已经不是之前量产的门派素剑,剑柄上图纹开枝蔓叶,绿意浓厚。看样子是通过试炼秘境后,他拿到的法器。

        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不是白当的,曾经形影不离时养成的默契让温素雪能轻而易举看穿啾啾的意图。毕竟这是他们做过无数次的事,啾啾负责设计阵图,温素雪负责布置阵法。

        现在他也把自己当作工具人,自然而然地要为她跑腿。

        其实原著里温素雪对棠鸠的态度不算太坏。

        他从未鄙夷憎恶过棠鸠——至少明面上没有。他会在棠鸠被惩罚后帮着收拾烂摊子,会替棠鸠向主角团道歉,也会在棠鸠受伤后,替她复仇。

        可他从未信任,也从未理解过棠鸠。

        温素雪是个姐控,姐姐系的棠鹊无疑是他的人间理想。少年人唯一炙热的心和奔放的爱,都在幼年时期给了她。现在只剩下一具淡漠如雪的空壳,对棠鸠履行行尸走肉般的责任——为了她曾经的舍命相救。

        所以温素雪不信任棠鸠,漠视棠鸠感受,却又会照顾她帮扶她。

        他明明一直并肩站在棠鸠身边,一直看着棠鸠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与偏见,却不能感同身受,不理解她的委屈和痛恨。

        心不在此罢了。

        说到底,还是偏心棠鹊。

        “不用。”啾啾摇摇头,也握住铁锹长柄。

        少年骨骼坚硬分明的手在上,少女消瘦小巧的手在下,用力一抽,铁锹便易了主。

        手心骤然空荡。温素雪看了眼自己病态苍白的手掌,唇线微抿,不解:“你还在生气?”

        啾啾歪歪脑袋:“你还是不信我?”

        温素雪皱起眉。

        他是真的不理解,觉得啾啾应该讲道理。做错了事本来就该受罚,此乃方圆规矩。现在一切扯平,事情也过去了一月有余。棠鹊都来主动求和了,啾啾还在不依不饶地狡辩,未免有些过头。

        赤红的天光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轮廓,他放下手,无法违心说出相信她的话,索性转身,一言不发地去布置另一个阵眼。

        “不用。”啾啾把刚才拒绝的话又说了一次。

        她瞥他一眼,抬起头,冷漠地看向前方。想起棠鸠死前温素雪那一剑,没入心脏,穿出后背,该有多痛。

        该有多绝望。

        把棠鸠逼上末路的,他温素雪也算一份子。

        啾啾淡淡的:“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和你犟。你愿意去相信你的白月光,那就去信,我没有不理解。只是——”

        少女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随风而散。

        “温素雪,我不要你了。”

        “不用再来管我,我不要你了。”

        她松开手,将那根铁锹扔进阵眼,铛铛哐哐,宛如丢弃垃圾。

        远方一整日乌云连绵的藏雀山突然一声惊雷乍响,轰然震麻,啾啾眼底映下闪电的光,没有温度。

        温素雪怔在原地。

        可自下而上不卑不亢的目光中、照常的平静下,仿佛字字泣血,比棠鹊的哽咽更让他仓皇踉跄,不敢直视。

        他死寂的心一直被生拉硬拽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么。

        四周恢复了空旷无声,炙风扫荡,闇石蟒的尸体散发出更浓厚的臭味。

        啾啾去拔了些鳞片,一转身,被小虎拉住袖子。

        男孩凑上来,怕她嫌脏,小心翼翼地抓住她袖口,挺起胸膛,结结巴巴:“啾啾姐姐,你哭吧。如果你想哭又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话,可以对我哭……放、放心,我相信啾啾姐姐,啾啾姐姐也可以相信我,我、我会保密的。”

        啾啾摇头:“我不想哭。”

        她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哭。温素雪他们什么能耐,还能让她哭?

        她把鳞片递给小虎:“磨成粉,加上青霜草、逍叶、筋藤一起敷在伤口上,每日敷两次,一周内你哥哥便会醒来。”

        小虎愣愣地接下她的东西。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你、你要走了?”

        明明相处时间不长,可半日来的信任和危难,让他仿佛在面对至亲骨血的离开似的,眼眶里泛起泪花。

        他非常非常不舍。

        小孩子年纪虽小,可脑袋灵光。他能看出啾啾姐姐和那叫棠鹊的少女之间的差距。一个光鲜亮丽,一个朴素平凡。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啾啾不在乎自己形象,不介意暴露自己弱点,甚至……

        小虎喃喃:“啾啾姐姐,我觉得你不像个仙人。”

        和另外那两个仙气飘飘的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那我像什么?”

        小虎想了很半天,灿然一笑:“好人。”

        啾啾一愣。

        夜风渐起,从背后温温一拂,天际最后的微光给她镀了层暖洋洋的色彩。

        “好”这个词能代表很多,代表至高一切,在好人还单纯只是好人的时代里,小虎能想出最纯净的赞美便是此。

        许久后,啾啾微微一笑。

        小虎则又开始揉起眼睛。

        啾啾拿下他脏兮兮的手,想了一下:“我还不忙回去。”

        小虎眼睛一亮。

        啾啾却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有些不可言说:“我本来是来买下酒菜的。”

        估计她回去,苟七和宁溪俩孩子都得饿瘦了。

        原来仙人也要喝酒吃肉!小虎猛地跳起来——他之前还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啾啾姐姐,觉得说一些“以后做牛做马回报”都是假大空的屁话,现在他有了他能做的一点点事:“不用买!我这就去告诉大伙,让大家送你!”

        啾啾来不及劝阻,小虎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走。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恢复人财路的便是再生父母。听说妖兽被杀,矿道恢复安全,整个村子都振奋了。

        众人又好奇,又对藏雀山上的修士有些畏怯,一边高兴,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小虎则充当了纽带,挺起胸膛,添油加醋地将啾啾斩杀妖兽的事描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那还真是可怕。”

        “这什么鹊的,居心叵测,为人不淑,小仙子要当心她。”

        “可不是嘛!”小虎混在七大姑八大姨之间,如鱼得水,连连点头——他过分夸张的故事里没有忘记棠鹊和温素雪的戏份。

        吵吵闹闹中,村长凑近了啾啾,正色郑重询问:“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啾啾犹豫了一下。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过来,一双双视线里是最朴素的尊敬和期待。

        “对。”小虎别别扭扭地绞着衣角,“啾啾姐姐,你……叫什么呀?”

        天已经完全暗了,村落的烂泥地上斜插的火把雀跃生辉,不知山中何处钟鸣敲响,入夜的更声飘散在薄雾中。啾啾失神了一会儿,听着那钟声阵阵入耳。

        “钟——钟啾啾。”

        村长当即一拜:“钟仙子,你的恩情,我崔家村当没齿难忘!”

        ……

        啾啾怀里塞满了“下酒菜”打道回府,崔家村的人当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个送香肠、那个送熏兔,平日里他们都藏着、过年了才拿出来馋一馋的东西,全都硬塞给啾啾。

        啾啾抱着比她上半身还庞大许多的战利品,很没仙气地靠一双脚,踩着碎石凌乱的山路回驻守堂。

        战利品实在是太多,村里人还不许她不收,不收他们便长跪不起,所以啾啾被战利品淹没,不知所措,连路也看不见,背影有些滑稽。

        她自然也看不见,转身离开后,一簇簇细碎金光从真心感激她的人身上飘出,跟在她身后,最后,溶于她身体。

        直到上床睡觉时,啾啾才突然一骨碌坐起来,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她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阶段!

        直到第二天,啾啾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炼气炼气,顾名思义,炼精化气。

        这是每一个道修必须经历的过程——吸纳灵气,淬体修炼。而焦火山是无灵山,连前置的灵气条件都没有,这要怎么修炼?

        可她竟然从炼气五阶跳到了炼气大圆满。

        是她杀了蟒,还是做了梦。

        修为的精进给身体素质带来显著的变化,她需要的睡眠时间更少,肚子更不容易饿,体力更多,头脑也更清明。到了第二天走进驻守堂,刚一进门就被宁溪叫住。

        “棠鸠!”

        啾啾抬起头,对上宁溪总想绷师姐架子又过分没威严的眼睛。苟七站在宁溪身边,也同样惊讶地扬起眉毛:“啾啾师妹。”

        “怎么了?”啾啾平静地回应。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被他们质问修为为何暴涨。毕竟大家都是不幸来这无灵山蹉跎时间的道修,别人都只能原地踏步,她却能一个人进步,这不和谐。

        “你……”

        苟七的犬耳动了动,说话时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所以宁溪直接打断他的话,帮忙讲——确切地说,是大声吼出来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啊!你怎么就长高了啊!凭什么你就长高了啊!”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嘛。

        啾啾往后退了半步。

        磨得锃亮的花岗岩柱子在焦火山的高温下散发出暖意,倒映出三个人的影子。本来苟七是三个人当中最高的,是盆地中的小山丘,可现在,啾啾竟然和他一样高了。

        所以宁溪被夹在中间,视线移到她的身高线时,会明显往下一拐。她成了盆地中的小盆地。

        宁溪只看了一眼柱子,就被震惊住了。

        ——也不知道她在震惊什么,明明十七岁了,应该对自己的矮心里有数了。

        总之她只看了一眼,就从喉咙里绝望地“咕”了一声,心态崩了似的,啪嗒啪嗒跑走了,一串脚步由近到远。

        “唔。”苟七挠挠耳朵,“她可能……”

        啾啾沉声:“我懂。”

        说好了要一起当小矮子,队友却在偷偷长高。

        焦火山的风萧索寂寥,两人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长廊,都由衷地祝愿宁溪也能偷偷地长高,然后惊艳所有人。

        仪式走完了,苟七扭回头,犬耳抖了抖,把本来要说的话说完:“啾啾师妹,厨房里那堆东西是你带回来的?——我在上面闻到你的味道,还有……很多陌生的味道。”

        “山下村子里的人送的。”

        “凡人送的?”苟七惊讶。

        “嗯。”

        啾啾把昨天发生的种种和苟七说了一遍,小个子少年听得一张脸又青又白,最后看向啾啾:“那只闇石蟒可还活着?”

        “死了。”啾啾眼睛没有波澜,“我把它杀了。”

        苟七抿住嘴,清秀的脸庞格外严肃,他一副兄长训话的模样,语重心长:“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孤身涉险,我们是朋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啾啾一愣。

        朋友。

        她有点不明白,苟七却很认真。

        苟七是狗,最忠诚的狗。他不会像人类那样弯弯绕绕,他只是遵循内心的声音,觉得啾啾是朋友,所以就那样说了出来——毕竟在啾啾来驻守堂前的那一个月,他便已早早认识了她。

        从宁溪的口中。

        那宁家小千金总是愤愤然告诉他,新来的小师妹吃过许多苦,受过许多不公,他们要好好对待小师妹。宁溪就是这样,别扭却刚正,宁折不弯,哪怕摔入泥潭,也要坚守本心。

        她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苟七笑了笑,话锋一转:“虽然我们没帮上忙,但是——”

        小少年拍了拍她脑袋,很纯粹很干净,不带任何遐思,像个哥哥。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映着烛火暖光,带着柔和的安慰,轻声夸奖:“你做得很好。”

        村民们送的东西很多,幸好焦火山炽热干燥,那些风干肉不会放坏,三个人吃了一个多月也没吃完。因着这一茬,明明早就进入辟谷期的宁溪、苟七二人也再次开始进食。

        啾啾身上的伤痊愈后,也加入了巡山的队伍。

        在这里的生活充实又虚度。充实的是有活干,虚度则是因为修为的停滞不前。自崔家村事件后,温素雪和棠鹊再也没来找过她,啾啾修为也再没长过,卡在半突破筑基期的瓶颈之间,怪难受的。

        没有工作的时候,啾啾便翻翻书。而宁溪,则总往凡人村落跑。

        一来对凡人好奇,二来觉得有趣,三来被上次啾啾带回来的战利品震惊了,她也想被送好吃的。

        但早说过好事不能做多。做多了,就有人会想着不劳而获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找仙人帮忙。

        “仙子,我祖传手镯不见了,可否帮忙看看?”

        “仙子,我母亲生了怪病,可否帮忙看看?”

        “仙子,东边的茅厕堵了,可否帮忙看看?

        “——噗。”恰好巡山经过的苟七没能憋住。

        他有隐藏身形,凡人看不见他,宁溪却能看见,往他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这样一直到年末,临近除夕时,再次有人战战兢兢找上宁溪。

        “仙子,出、出怪事了,我家大黄,在赤炎谷消失了——我亲眼看见,我家大黄跑过去,然后,就在我眼皮下面,一瞬间消失了!”

        宁溪严肃了起来。去瞅了一眼,回来找到啾啾。

        “这个得要你帮忙。”

        于是啾啾也去瞅了一眼。

        那一片山谷中雾气隐隐流动,手掌没入后虚虚实实看不真切,宛如镜花水月。雾气与外面界限分明,呈五芒星型。

        “是个阵法。”啾啾站起来,摇摇头,“正好明日张弛师兄要来,得请他去问问门派里的意思——这是个大阵,要花半个月才能解开。但是,一旦开始破解阵法,便会风云异变瑞光漫天,所有门派、势力都将知晓此处有秘宝现世。”

        她顿了顿:“恐会惹来一场杀祸。”

        不消片刻,火魔人的尸体便堆积如山。

        钟棘站在尸体山上,兴奋地踩了几下,最后一脚跺下,小山丘轰然炸裂,血肉横飞。

        血流成河,空气中满是腥臭味,附近一只火魔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钟棘放了把火,从上面跳下来。

        “开心了吗?”啾啾问。

        “开心了。”钟棘眼睛倒映着火光,雀跃生辉。

        啾啾没有表情:“那我们走吧。”

        “喔——”

        钟棘转过身,走在前面。

        少年仿佛有用不尽的体力,直白地将愉悦写在脸上,嘴角一直咧开一个弧度,小犬牙嚣张地展示给全世界。

        “想死”和“想被钟棘杀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不知道为什么,啾啾成为后者之后,发现自己能够用一种很普通的心态面对钟棘了。

        不管他身上锋芒有多锐利,她都不怕他。

        她甚至还能很认真地和钟棘说:“不要再在山上放火了。”

        “为什么?”钟棘不爽。

        “因为可能会引发山火,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

        啾啾觉得以小钟师兄的暴脾气,应该会回一句“关我什么事”,再不济也是“关你什么事”,没想到钟棘只是愣了愣,回答:“喔。”

        还蛮乖的。

        啾啾问:“我的心魔,是你帮忙除掉的?”

        “啊。”说起这个,钟棘又来劲儿了,瞳孔里血光闪烁,“因为你慢吞吞的,一直搞不定的样子,所以我随手就把它们杀了。”

        随手。

        钟棘喜欢战斗,对于别人来说很麻烦的事,在他眼里却是一场盛宴,这会儿说起啾啾的心魔,他轻松得有如在说“我今天打猎收获了很多。”

        “谢谢。”

        “哈?——唔。”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钟棘一直把她送到分堂外。

        “就是这里了。”

        苗圃里枯树丛生,嚣张地伸展出枝桠,交叠的黑枝后,能看见砖瓦房上挂了个牌匾。

        问世堂。

        旁边五个小字——焦火山分堂。

        啾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要进去坐坐吗?”

        “不要。”钟棘别开脸。

        这个小师兄似乎不太喜欢和人接触,挺孤傲的。啾啾不愿强求,只是看他一眼,认真:“下次记得不要放火烧山哦。”

        “……”

        两百万字以后才会出场的大魔头钟棘,这时候嫩得能掐出水的小钟师兄低低地“嘁”了一下,明明很不情愿,还是暴躁地回答:“知道了。”

        啾啾放心了。

        钟棘转身离开,高高束起的马尾也沾染上火光,被镀成暗红色。

        分堂里这会儿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是穿杏色袍子的少年,杵在窗边扎马步。一个是一眼过去就很粉的姑娘,在桌子边端端正正地看书。

        啾啾刚一走进去,少年就打住动作,满脸高兴地挥手:“来了来了!小师妹来了!”

        他看起来极其热情,仿佛已经期待许久。眼睛闪闪发亮的时候,脑袋上还“咻”地弹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在炙热的风中不住抖动。

        啾啾:……

        另一位姑娘则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就是棠鸠?”

        啾啾:“嗯。”

        “原来是你。”那姑娘哼了一声,侧过脸,态度不友好,“听说你引来了火魔,以后安分点,不要给我们惹麻烦。”

        少年无奈地看她一眼:“宁溪。”

        说完又转向啾啾,挠着头,无可奈何:“她叫宁溪。……脾气有点大,但是个好孩子。”

        明明自己是这里最年长的人,却老被叫做“孩子”,宁溪有种被看扁的感觉。狠狠瞪少年一眼,干脆背过身子去了。

        啾啾记得这个姑娘。

        原著里有两个女角色被用来烘托棠鹊的幸福温暖。一个是棠鸠,另一个就是宁溪。

        宁溪乃是寿山城宁家小大姐,家境优渥、天资聪颖,还未进太初宗修习,便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了。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知了棠氏姐妹的事,便总有些瞧不起棠鹊。甚至还怒骂过:“棠氏夫妇真是荒唐,给假女儿取名为鹊,却给真女儿取名为鸠,究竟是谁鸠占鹊巢?”

        因着她的影响,昆鹫也跟着瞧不起了棠鹊一段时间。

        不错,昆鹫是宁溪的亲弟弟。在他被紫霄仙府带走前,本名宁泉。

        结果后来,昆鹫立场变了,站到了棠鹊的队伍中,甚至不惜与姐姐反目成仇。在昆鹫眼里,哪怕是亲姐姐也不能说棠鹊的不对,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不赞同姐姐说的话,并拼死剥夺姐姐说话的权利。

        于是昆鹫在宁溪参与试炼秘境时动了手脚,想要略施惩戒,让宁溪长长记性。却万万没想到,宁溪因此未能通过试炼秘境。

        于是凤凰变山鸡,宁溪前程彻底被打乱,成了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作者全面照顾。

        棠鸠天生残体,宁溪奇筋异骨。棠鸠是泥泞中苦苦求生的小苦逼,宁溪则是高高在上的云上人。

        小苦逼拼死奋斗一辈子,也爬不到棠鹊的高度,只能红眼嫉妒。

        云上人重重摔下,摔到棠鹊脚下,摔到不如棠鹊的尘埃里,只能咀嚼仇恨。

        不管你贫贱还是高贵,最终都比不上棠鹊。多苏多爽。

        最后还要被棠鹊自以为是地赠送评语。

        “你不是恨他们,你是嫉妒我。”

        “你只会挂念仇恨,却不知拥抱希望。”

        希你个头。

        啾啾拍了拍宁溪肩膀,以示尊重。

        宁溪:???你那病患互相交流病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至于旁边这位杏色的少年……察觉到啾啾困惑的目光,少年暖呼呼地笑了:“我叫苟七,真身是狗。”

        没在原著里出场过。啾啾想。

        苟七摸了摸自己耳朵,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奇怪,虽说在紫霄仙府的带领下,大部分门派也开放招收有灵智的动物入门学习,但实际上对于动物来说,走妖修的路线会更轻松……不过。”

        苟七握住拳头,很坚定:“我就是一心向道!总有一天,我要成为狗中第一道、道中第一狗!”

        精彩的布道!

        啾啾跟着他握了一下拳。

        “谢谢你,小师妹。”苟七拍了几下,把自己狗耳朵拍回脑袋,“……让你见笑了,我化形还不是很熟练。”

        看出来了。

        不过啾啾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个。她只是看看苟七,看看宁溪,又看看自己,叹了口气。

        苟七急忙问:“怎么了,师妹,哪里不对?”

        啾啾摇摇头。

        宁溪却跳了起来,指着啾啾,大声喊道:“你刚才要是有一丁点的想法,觉得我们三个一样矮的话,我就杀了你!”

        啾啾:……

        是的。

        啾啾个子小小的,宁溪个子小小的,怎么苟七也个子小小的。

        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在大长腿漫天飞的修真界,简直就是个……盆地小分队。

        啾啾被安排睡在北厢房第三间。

        “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把房间整理过了。”苟七随时都洋溢着热情的傻笑,“宁师妹还给你放了几盆冰氤花,这样睡着不会太热。”

        宁溪只是别扭地强调:“说了叫我宁师姐!你们都得叫我师姐!”

        别看她比啾啾还矮个一两公分,但她已经整整十七岁了,还有着筑基后期的战斗力,是不折不扣的师姐。

        可惜宁师姐没什么威慑力,话音落下时,啾啾和苟七已经在聊别的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侧脸看她。

        “我们平时要做的事也不多,师妹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养伤,不用急着加入工作。”

        苟七像个温和可靠的小哥哥——指个头很小、兄长力却很高的少年。他一边说话一边还把床给铺好了。

        “说起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不要紧。”

        啾啾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来之前已经处理过一次了。”

        是她躺着睡觉那一个月中,钟棘给处理的。那位小师兄显然不擅长救死扶伤这种活儿,包扎得潦潦草草,估计也有给她喂药,因为她从歪歪斜斜的绷带下看到的是已经光洁如初的皮肤。

        啾啾抿唇:“估计休息个三天就能彻底痊愈。”

        “嗯。不着急。”苟七摸了摸她脑袋,又轻轻拍一下她的腮。

        啾啾:……

        她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撸狗的手法!

        她百分之百确定她刚才被一只狗撸狗了!

        莫不是这位狗师兄以前做狗的时候,觉得很舒服,所以认为人类这样被撸也很舒服?

        啾啾不敢相信。

        肇事人完全没觉得不对,还对她绽放出一脸善意的笑。

        啾啾:……

        草(一种植物)。

        “好了,天色不早了,师妹就好好休息吧。”苟七对啾啾点了点头,拖着宁溪离开房间。

        隔了老远,还能听见宁溪因为刚才被无视而噼里啪啦烦扰苟七的声音。

        热闹的不得了。

        啾啾坐到床上,念了个清身术,解下身上的绷带。

        是回春堂常用的织云布,素白柔软,上面残留着些许钟棘的气息。

        除此之外,钟棘还给她扔了点药。

        只有半瓶,应该是他平时用剩的外伤药——也许、可能、大概小钟师兄不会疗伤仙术,把技能点全点在战斗上了,所以平时只能靠伤药来治疗身上的战损伤痕。

        他那么喜欢战斗,受伤肯定不会少。

        想想还挺惨的。

        啾啾给身上仅剩的几道伤涂好药,躺下,走神好一会儿,最后摸出另一个东西。

        这才是她最近最想分析解谜的东西。

        ——是之前在试炼秘境捡的那颗琉璃珠子。

        按理说应该被她装进物品袋,一起遗失在玉塔里了,可她在回春堂醒过来时,这颗珠子又回到了她手里,被她紧紧捏着,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这到底是什么?

        啾啾凑拢了,微微皱着眉。

        琉璃珠整体呈蓝色,四周澄澈干净,唯独最中间有一抹白色的絮状物,像是漂浮云絮的蔚蓝晴空。

        血滴在它身上没有反应,仙法施在上面也没有反应。

        它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仿佛死物。

        啾啾又尝试用新的方法唤醒它,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变化。

        珠子依然长那样。

        没办法,她只能把它重新放回去收好。慢慢研究,不着急。

        啾啾闭上眼。

        第二天,她是被厨房的爆|炸声吵醒的。

        大家的任务就是在秘境寻找灵晶,每个人二十枚,倘若没拿齐,要么继续当记名弟子等着参加下一次试炼,要么转为外门弟子,以后只能学些不入流的九阶仙法。

        相反,通过试炼的人可以挑选一套自己喜欢的法器,成为内门弟子,学习上乘仙法。

        “你说我们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昆鹫叹气,“没遇到什么的妖兽,也没寻到什么机缘。”

        棠鹊笑了笑:“没遇到危险就算不错了。”

        篝火在眼前熠熠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昆鹫瞥一眼:“说起来,你捡的这小畜生该是这趟试炼最大的收获了。”

        他声音不太友善。

        倒不是羡慕嫉妒,就是单纯看小青鸾不爽,看见棠鹊左右不离地牵着小青鸾更不爽。

        棠鹊瞪他一眼,鼓起脸,更显生动:“说了好多次,不许叫他小畜生,他有名字,叫栖玉。”

        昆鹫不以为然。

        棠鹊顿了顿,转过脸:“阿鸠,你究竟在找什么?”

        啾啾翻翻找找有一会儿了。

        听见姐姐的声音,她动作稍停:“只是检查一下这次试炼的收获。”

        昆鹫嗤了一声,俨然没把她那点小收获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提起的必要都没有。

        棠鹊倒是很感兴趣:“你都拿到了什么?”

        啾啾从左往右念给她听:“化毒丹、月爪藤、清心草、灵晶……”

        “这些破烂还用得着收集?”昆鹫的小雀斑在火光下更加明显,神情不屑,“花点下品灵石就能随便买,谁袋子里不是一大堆。”

        棠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啾啾止住了自己报数的声音。

        问题来了。她根本没钱。

        “你不会是连买破烂的钱都没有吧?”昆鹫突然坐直身子,手搭在膝盖上大剌剌笑了,“也对,毕竟你……”

        他声音顿了一下,想起棠鹊与棠鸠是两姐妹,话锋一转,笑嘻嘻的:“毕竟你又不讨人喜欢。就算是爹娘,也知道手心手背,更该偏爱谁。”

        温素雪眉心动了动。

        “昆鹫。”棠鹊心里一跳,拍了下他,目带肃光,似在制止。

        啾啾和昆鹫两人一直不太对付。

        说起来还和棠鹊有点关系——

        刚进门派那阵,昆小少爷不知为何总看棠鹊不顺眼,没少带着他的小喽啰欺负棠鹊。

        有次昆鹫故意将狼毫上的墨汁甩在棠鹊身上,啾啾实在看不过去,便用新学的木系法术攻击了他。

        那一招叫木刺。

        尖锐的木枝直直射向昆鹫手臂,“噗呲”一声,瞬间洞穿。

        昆鹫捏着手腕,看着宣纸上的血滴发愣。

        那一声后,昆鹫便把他厌恶欺负的对象换到了啾啾身上。

        这会儿昆鹫扯了扯嘴角,轻哼一声。

        棠鹊怕他们又打起来,急忙岔开话题:“说起灵晶,明天就要离开秘境了,大家先检查一下有没有收集够吧?”

        说得也是。

        几个人都简单查了一下。

        棠鹊最先检查完。

        十六。十七。十八。

        她愣了愣,重新数。

        十六。十七。十八。

        她动作越来越慢。

        片刻后,她抬起头,有些木然:“都齐了吗?”

        温素雪:“嗯。”

        昆鹫:“废话,早就齐了。”

        棠鹊转过脸:“阿鸠呢?”

        “我也齐了。”

        棠鹊愣了愣,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之前都没有看见你分走灵晶。”

        “是。”啾啾点头,“我遇到你之前就收集齐了,所以后来就没再瓜分过。”

        她这一路几乎都在打白工,很有团队精神地和他们一起闯龙潭进虎穴,却从不拿走她该拿的战利品。

        因为她的灵晶也是白来的——从山洞醒来时就放在她袋子里了,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

        “你没集齐?”温素雪突然插话,问向棠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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