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初的开始
那年很远, 远到日历尚未翻到20开头，港城尚未回归，温朝易还没从京大法学院毕业。
青葱岁月, 却并非肆意岁月, 他在暑假前被祖父祖母指定了去相一门亲事。
大清都亡了快一百年了, 再利欲熏心的人也不会对“盲婚哑嫁”的联姻高兴, 更不要说这亲相得极不痛快。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 你和这人无话可说, 找不到任何交集点？”港城新晋的资深大律师冉浩岚边阅读着卷宗边听眼前的这位徒弟吐槽。
翻动卷宗的间隙, 冉浩岚抬眼看了眼温朝易, 只见他转着笔, 难得连卷宗都不想看, 只想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这景象实在难得, 看得冉浩岚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温朝易看见师傅的笑, 气得把笔摔在桌上，“师傅，您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冉浩岚重新低头看她的卷宗, “我笑的是你, 不是这件事。”
“我有什么可笑的？”温朝易白了下天花板, 又冷哼一声，“不过也对，是我们温家可笑, 全他妈的是笑话。”
“朝易，你和那位小姐还是有交集点的，不然也不会被家里人撮合到一起。”
温朝易忿忿，对这种交集点嗤之以鼻，“这种交集, 无非就是利益就是捆绑。师傅，你知道京州西山区有个婚约登记处，给这群人有个专门的房间，里面那哪是结婚宣誓啊，那就是按照京州权钱三六九等分一分，配得上，就敲章。呵，比商务谈判还讲究。”
“是吗？”冉浩岚有了兴趣，搁下笔支着下巴追问，“那要是进去了发现配不上呢？”
“能拉一把赶紧拉，不能拉的踢出局，比下岗裁员还无情。”
“你属于拉人的，还是被人拉的？”
温朝易指指自己，生无可恋地说：“我属于不想进那间屋子的。”
冉浩岚低低笑起来，似是无奈，“朝易，你都要结婚了，我这聘书还要不要给你准备？”
温朝易已经到了研究生最后一年，他之前打算留在港城做律师，且已经在冉浩岚的律所实习了大半年。
“要，师傅，你可别不要我。”温朝易拱手摆出讨饶姿势，“师傅，我不想待京州，一分钟也不想。”
冉浩岚目光来回打量他，最后说了句“好”。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给他，“你上个月的实习工资，都在这里面了。”
温朝易不客气接过，放进了口袋。
“也就你有这个待遇，别人都是自己去财务那里结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办张卡？老是要现金做什么？”
温朝易撇撇嘴，故作神秘，“元旦去冒险，怕被家里查到，先藏点私房钱。”
冉浩岚摇摇头，她已经习惯了温朝易的任性和锋芒，甚至有意识地保护他这种任性。
但有些话，她还是忍不住点出来。
“朝易，港城还没回归，眼下你家的手还伸不到港城。以你的专业素养，你要来我举双手欢迎，但躲在港城不是长久之计，驻港办已经把回归细节都谈好了，十年、二十年后港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温朝易拧眉听着，最后长叹一口气。
“师傅，我知道。”
岂止是知道，港城是块肥肉，京州圈各路人马都在对未来几年南下布局蠢蠢欲动。
冉浩岚知道温朝易年轻气盛，但他也胜在年轻气盛。
“你是有主见的人，我不多说了。”冉浩岚转转酸痛的肩膀，翻动着台历，“周末我们和驻港办的工作人员联谊，去太平山爬山，你去不去？”
不待温朝易回答，冉浩岚替他做了决定，“去吧，你拍照好，正好不用请摄影师了。”
也不管温朝易还嚷嚷着“双倍工资”的话，冉浩岚拿起手袋找了车钥匙站起来，“我不陪你聊了，我要去机场接我女儿。”
“接女儿？你女儿这么快要返校了？”温朝易想起师傅说过女儿回她丈夫的家乡清城过暑假了，这才七月底就要回来，现在孩子的暑假也未免太短了些。
冉浩岚无奈耸肩，语气少了刚刚劝说温朝易的耐心，“我老公和女儿在家里吵起来了，姑娘吵着要回港城和我过，她爸还真就给她塞上飞机送回来了。”
温朝易记得，师傅有个六七岁上下的女儿，目前在港城上学。以前听所里其他同事说起过，师傅的女儿乖巧伶俐、聪敏可爱，长得也像师傅。
“小孩不听话了？”
“不是，她期末考了第一和她爸炫耀，她爸让她少骄傲，要往上看，这不是小孩子不服气吗？嗨，我姑娘脾气和牛一样，特别顶真，就像她爸爸。”
冉浩岚想到自己要做那对父女的和事佬便头疼，拽过包急匆匆走了，接着几日都只有上午出现在所里签几份文件，据说是在陪女儿。
师傅忙，温朝易识相地不打扰她，除了按时上下班加认真备考港城的律师资格外，便是回家收拾自己的相机，买新胶卷，给镜头吹灰，预备当好周末的摄影师。
这次联谊驻港办来得大多是些中低层的联络员和翻译，年纪大多在三十上下，与律所的人年龄相仿，而那些高层的人大多没来。
温朝易混迹在律所的人里给大家拍拍照、说说笑倒也自在，他乐得那些高层不来。他虽然不了解驻港办的组成人员，但想来总会有那么几个和温家认识的人。
师傅冉浩岚今日带了女儿来，母女两穿的是亲子装，一样的棒球帽、polo衫和运动鞋，配上七八分相似的面庞，引来许多人的羡慕眼光。
可惜，小姑娘好像还是不太高兴，嘟着嘴一直在和妈妈说些什么。
温朝易举着相机走了过去，“hi~你叫什么？”
小姑娘还小，矮矮的个头，抬起脸才能看清她。
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天生的倔强和美丽。
温朝易笑得更欢，随手给她们母女照了一张，对冉浩岚说：“师傅，你女儿很像你。”
“青青，叫大哥哥了。”
小姑娘还在闹脾气，在母亲的催促下被迫营业，叫人的声音透着不情愿。
“哥哥好，我叫冉青。”
“你好，我叫温朝易。”
这时，冉浩岚看见远处有人下山，提醒了温朝易一声，“朝易，后面是驻港办的傅女士，你是不是认识？”
冉浩岚说话克制里带暗示，她在提醒温朝易如果不想见，可以立即躲远点。
不过她口中的傅女士温朝易记得，此人在京州豪门里也算个异类，比其他人好相处些。
“知道，不过没有过深交。”温朝易意思自己不会躲，但也不会可以去攀关系，“不过，她怎么来了？”
那位傅女士的担子比别人更重，一般是没空参与这类周末娱乐活动的。
“她带了儿子来散心，我去打个招呼。”
冉浩岚牵着女儿迎向下山的那对母子，温朝易站在原地回头张望。
傅女士的儿子啊……那不就是京州程家的孙辈吗？
他看见那个已经只比母亲矮一丁点的俊朗少年，突然心里释怀松快了些。
要论禁锢、钳制和不得自由，他们程家人比他惨。
温朝易承认自己无耻，但此刻就是能从一个小孩身上获得点优越感。
港城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可傅女士和冉浩岚聊得愉快，驻足于阳光下许久不走，甚至最后交换了电话。
温朝易没有在意师傅和傅女士的对话，而是在观察那两个小孩子。
师傅的女儿还是嘟着嘴，偶尔听见妈妈说起自己时会仰面插句话，傅女士的儿子却冷若冰山，全程都不在意身边人说什么，只用淡漠的眼神扫视太平山的风景。
两孩子站对面十多分钟，竟然一句招呼都没打，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温朝易看得有趣，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傅女士带着儿子提前下山，和众人道了别，最后路过温朝易时轻轻点头致意。
温朝易也不好失了礼数，叫了一声“程太太”，倒引得傅女士停下了脚步。
“别那么叫啊，小伙子。”
“啊？”
“我有自己的姓，结个婚而已，我还是傅任真。”
“啊……”温朝易恍然大悟，傅女士就是那个京州圈里虽婚却不在乎身份的异类，他认真道了歉，“对不起，傅女士，我向您道歉。”
傅女士随和一笑，也祝福他：“祝你毕业以后前程似锦，能在港城有一片天地。”
他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和此人有些深交，“多谢你，傅女士。”
傅女士叫了声“阿知”，带走了那个冰山脸的少年。
温朝易去找了师傅，师傅还在教育女儿。
“青青，刚刚怎么不叫哥哥呢？”
“他也没叫我妹妹，长幼有序。”
温朝易都替师傅头疼，这小姑娘伶牙俐齿不好对付。
“师傅，我觉得青青说得对，要叫也该哥哥先叫，我刚刚就是先打招呼做好榜样的。”
“朝易！你别火上浇油。”
“师傅，多大点孩子，您别整天训她了。”
“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等我有孩子再说吧。”
温朝易满不在乎，弯下腰问小女孩：“青青，你是和我一起爬山，还是在这里听妈妈教育你？”
“爬山！”小女孩选的果断，“是比谁先爬到山顶吗？”
“可以，我先走了！”
他人高腿长，比小女孩要快了许多，走过芬尼梨道后等了五分钟，小女孩还是没有跟上来。
等待的间隙最容易胡思乱想。
温朝易靠在山道的石壁上，想着那段即将要发生的、可预见一团乱麻的婚事。
想得太入神，脸色便显得阴郁。
小女孩跟上来时看见他这般，好奇问：“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在想婚姻不谐怎么办。”
“不高兴就离婚啊！”小女孩天真无邪，说得直接，“你不是妈妈律所的律师吗？你们律师离婚都不用请人，自己就能解决，好省钱的。”
温朝易愣了愣，最后哈哈大笑。
“好，就听你的。”
“我替我自己离婚，不能白考个律师资格。”
“那你好好想怎么离吧。”小女孩迈开短腿先行一步，“我在山顶等你啊！”
温朝易哪能不明白，她这是争强好胜，想赢过他。
可素来好胜、自诩从无败绩的温朝易今日决定把第一让给这个小姑娘。
以充作刚才那个主意的咨询费。
温朝易收到叶青和程惟知婚讯那日，港城还是骄阳似火、万里无云，这里的夏天比清城结束的更晚更迟，也比清城的夏天更漫长更持久。
就如同温朝易的记忆。
那日在太平山道上相逢的人从此各奔东西，再也没有重聚，只剩一张胶片，证明那日的存在。
也只有温朝易一个人记住了那天，即使过了这许多年，他依然记得。
但再未曾和人提起过。
温朝易这日早早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里有个房间专门用来存放胶片和照片，他打开二十年前七月的抽屉，翻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先是嗪着笑写下了“凭此卡下次诉讼八折”。
写时心里还抱怨：这对新婚小夫妻不办婚礼，倒是有脸问他要礼金，他倒是要看看，把打折卡写在这后面，两人还会不会用。
他盖上钢笔，在书房里找出个信封，把照片塞进去时又看见了冉浩岚和叶青相似的面庞。
那时，孩子还小，师傅也还在。
不过短短两个月后，便是天翻地覆。
沉吟许久，再度提笔，这一次落笔，一笔一划都无比郑重。
他写道：
惜天缘巧合，愿地久天长！
温朝易
作者有话要说： so，青和知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互看不顺眼ing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q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q99.cc
青葱岁月, 却并非肆意岁月, 他在暑假前被祖父祖母指定了去相一门亲事。
大清都亡了快一百年了, 再利欲熏心的人也不会对“盲婚哑嫁”的联姻高兴, 更不要说这亲相得极不痛快。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 你和这人无话可说, 找不到任何交集点？”港城新晋的资深大律师冉浩岚边阅读着卷宗边听眼前的这位徒弟吐槽。
翻动卷宗的间隙, 冉浩岚抬眼看了眼温朝易, 只见他转着笔, 难得连卷宗都不想看, 只想瘫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这景象实在难得, 看得冉浩岚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温朝易看见师傅的笑, 气得把笔摔在桌上，“师傅，您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冉浩岚重新低头看她的卷宗, “我笑的是你, 不是这件事。”
“我有什么可笑的？”温朝易白了下天花板, 又冷哼一声，“不过也对，是我们温家可笑, 全他妈的是笑话。”
“朝易，你和那位小姐还是有交集点的，不然也不会被家里人撮合到一起。”
温朝易忿忿，对这种交集点嗤之以鼻，“这种交集, 无非就是利益就是捆绑。师傅，你知道京州西山区有个婚约登记处，给这群人有个专门的房间，里面那哪是结婚宣誓啊，那就是按照京州权钱三六九等分一分，配得上，就敲章。呵，比商务谈判还讲究。”
“是吗？”冉浩岚有了兴趣，搁下笔支着下巴追问，“那要是进去了发现配不上呢？”
“能拉一把赶紧拉，不能拉的踢出局，比下岗裁员还无情。”
“你属于拉人的，还是被人拉的？”
温朝易指指自己，生无可恋地说：“我属于不想进那间屋子的。”
冉浩岚低低笑起来，似是无奈，“朝易，你都要结婚了，我这聘书还要不要给你准备？”
温朝易已经到了研究生最后一年，他之前打算留在港城做律师，且已经在冉浩岚的律所实习了大半年。
“要，师傅，你可别不要我。”温朝易拱手摆出讨饶姿势，“师傅，我不想待京州，一分钟也不想。”
冉浩岚目光来回打量他，最后说了句“好”。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给他，“你上个月的实习工资，都在这里面了。”
温朝易不客气接过，放进了口袋。
“也就你有这个待遇，别人都是自己去财务那里结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办张卡？老是要现金做什么？”
温朝易撇撇嘴，故作神秘，“元旦去冒险，怕被家里查到，先藏点私房钱。”
冉浩岚摇摇头，她已经习惯了温朝易的任性和锋芒，甚至有意识地保护他这种任性。
但有些话，她还是忍不住点出来。
“朝易，港城还没回归，眼下你家的手还伸不到港城。以你的专业素养，你要来我举双手欢迎，但躲在港城不是长久之计，驻港办已经把回归细节都谈好了，十年、二十年后港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温朝易拧眉听着，最后长叹一口气。
“师傅，我知道。”
岂止是知道，港城是块肥肉，京州圈各路人马都在对未来几年南下布局蠢蠢欲动。
冉浩岚知道温朝易年轻气盛，但他也胜在年轻气盛。
“你是有主见的人，我不多说了。”冉浩岚转转酸痛的肩膀，翻动着台历，“周末我们和驻港办的工作人员联谊，去太平山爬山，你去不去？”
不待温朝易回答，冉浩岚替他做了决定，“去吧，你拍照好，正好不用请摄影师了。”
也不管温朝易还嚷嚷着“双倍工资”的话，冉浩岚拿起手袋找了车钥匙站起来，“我不陪你聊了，我要去机场接我女儿。”
“接女儿？你女儿这么快要返校了？”温朝易想起师傅说过女儿回她丈夫的家乡清城过暑假了，这才七月底就要回来，现在孩子的暑假也未免太短了些。
冉浩岚无奈耸肩，语气少了刚刚劝说温朝易的耐心，“我老公和女儿在家里吵起来了，姑娘吵着要回港城和我过，她爸还真就给她塞上飞机送回来了。”
温朝易记得，师傅有个六七岁上下的女儿，目前在港城上学。以前听所里其他同事说起过，师傅的女儿乖巧伶俐、聪敏可爱，长得也像师傅。
“小孩不听话了？”
“不是，她期末考了第一和她爸炫耀，她爸让她少骄傲，要往上看，这不是小孩子不服气吗？嗨，我姑娘脾气和牛一样，特别顶真，就像她爸爸。”
冉浩岚想到自己要做那对父女的和事佬便头疼，拽过包急匆匆走了，接着几日都只有上午出现在所里签几份文件，据说是在陪女儿。
师傅忙，温朝易识相地不打扰她，除了按时上下班加认真备考港城的律师资格外，便是回家收拾自己的相机，买新胶卷，给镜头吹灰，预备当好周末的摄影师。
这次联谊驻港办来得大多是些中低层的联络员和翻译，年纪大多在三十上下，与律所的人年龄相仿，而那些高层的人大多没来。
温朝易混迹在律所的人里给大家拍拍照、说说笑倒也自在，他乐得那些高层不来。他虽然不了解驻港办的组成人员，但想来总会有那么几个和温家认识的人。
师傅冉浩岚今日带了女儿来，母女两穿的是亲子装，一样的棒球帽、polo衫和运动鞋，配上七八分相似的面庞，引来许多人的羡慕眼光。
可惜，小姑娘好像还是不太高兴，嘟着嘴一直在和妈妈说些什么。
温朝易举着相机走了过去，“hi~你叫什么？”
小姑娘还小，矮矮的个头，抬起脸才能看清她。
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天生的倔强和美丽。
温朝易笑得更欢，随手给她们母女照了一张，对冉浩岚说：“师傅，你女儿很像你。”
“青青，叫大哥哥了。”
小姑娘还在闹脾气，在母亲的催促下被迫营业，叫人的声音透着不情愿。
“哥哥好，我叫冉青。”
“你好，我叫温朝易。”
这时，冉浩岚看见远处有人下山，提醒了温朝易一声，“朝易，后面是驻港办的傅女士，你是不是认识？”
冉浩岚说话克制里带暗示，她在提醒温朝易如果不想见，可以立即躲远点。
不过她口中的傅女士温朝易记得，此人在京州豪门里也算个异类，比其他人好相处些。
“知道，不过没有过深交。”温朝易意思自己不会躲，但也不会可以去攀关系，“不过，她怎么来了？”
那位傅女士的担子比别人更重，一般是没空参与这类周末娱乐活动的。
“她带了儿子来散心，我去打个招呼。”
冉浩岚牵着女儿迎向下山的那对母子，温朝易站在原地回头张望。
傅女士的儿子啊……那不就是京州程家的孙辈吗？
他看见那个已经只比母亲矮一丁点的俊朗少年，突然心里释怀松快了些。
要论禁锢、钳制和不得自由，他们程家人比他惨。
温朝易承认自己无耻，但此刻就是能从一个小孩身上获得点优越感。
港城夏日的骄阳炙烤着大地，可傅女士和冉浩岚聊得愉快，驻足于阳光下许久不走，甚至最后交换了电话。
温朝易没有在意师傅和傅女士的对话，而是在观察那两个小孩子。
师傅的女儿还是嘟着嘴，偶尔听见妈妈说起自己时会仰面插句话，傅女士的儿子却冷若冰山，全程都不在意身边人说什么，只用淡漠的眼神扫视太平山的风景。
两孩子站对面十多分钟，竟然一句招呼都没打，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温朝易看得有趣，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傅女士带着儿子提前下山，和众人道了别，最后路过温朝易时轻轻点头致意。
温朝易也不好失了礼数，叫了一声“程太太”，倒引得傅女士停下了脚步。
“别那么叫啊，小伙子。”
“啊？”
“我有自己的姓，结个婚而已，我还是傅任真。”
“啊……”温朝易恍然大悟，傅女士就是那个京州圈里虽婚却不在乎身份的异类，他认真道了歉，“对不起，傅女士，我向您道歉。”
傅女士随和一笑，也祝福他：“祝你毕业以后前程似锦，能在港城有一片天地。”
他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和此人有些深交，“多谢你，傅女士。”
傅女士叫了声“阿知”，带走了那个冰山脸的少年。
温朝易去找了师傅，师傅还在教育女儿。
“青青，刚刚怎么不叫哥哥呢？”
“他也没叫我妹妹，长幼有序。”
温朝易都替师傅头疼，这小姑娘伶牙俐齿不好对付。
“师傅，我觉得青青说得对，要叫也该哥哥先叫，我刚刚就是先打招呼做好榜样的。”
“朝易！你别火上浇油。”
“师傅，多大点孩子，您别整天训她了。”
“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等我有孩子再说吧。”
温朝易满不在乎，弯下腰问小女孩：“青青，你是和我一起爬山，还是在这里听妈妈教育你？”
“爬山！”小女孩选的果断，“是比谁先爬到山顶吗？”
“可以，我先走了！”
他人高腿长，比小女孩要快了许多，走过芬尼梨道后等了五分钟，小女孩还是没有跟上来。
等待的间隙最容易胡思乱想。
温朝易靠在山道的石壁上，想着那段即将要发生的、可预见一团乱麻的婚事。
想得太入神，脸色便显得阴郁。
小女孩跟上来时看见他这般，好奇问：“大哥哥，你怎么了？”
“我在想婚姻不谐怎么办。”
“不高兴就离婚啊！”小女孩天真无邪，说得直接，“你不是妈妈律所的律师吗？你们律师离婚都不用请人，自己就能解决，好省钱的。”
温朝易愣了愣，最后哈哈大笑。
“好，就听你的。”
“我替我自己离婚，不能白考个律师资格。”
“那你好好想怎么离吧。”小女孩迈开短腿先行一步，“我在山顶等你啊！”
温朝易哪能不明白，她这是争强好胜，想赢过他。
可素来好胜、自诩从无败绩的温朝易今日决定把第一让给这个小姑娘。
以充作刚才那个主意的咨询费。
温朝易收到叶青和程惟知婚讯那日，港城还是骄阳似火、万里无云，这里的夏天比清城结束的更晚更迟，也比清城的夏天更漫长更持久。
就如同温朝易的记忆。
那日在太平山道上相逢的人从此各奔东西，再也没有重聚，只剩一张胶片，证明那日的存在。
也只有温朝易一个人记住了那天，即使过了这许多年，他依然记得。
但再未曾和人提起过。
温朝易这日早早回了公寓。
他的公寓里有个房间专门用来存放胶片和照片，他打开二十年前七月的抽屉，翻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先是嗪着笑写下了“凭此卡下次诉讼八折”。
写时心里还抱怨：这对新婚小夫妻不办婚礼，倒是有脸问他要礼金，他倒是要看看，把打折卡写在这后面，两人还会不会用。
他盖上钢笔，在书房里找出个信封，把照片塞进去时又看见了冉浩岚和叶青相似的面庞。
那时，孩子还小，师傅也还在。
不过短短两个月后，便是天翻地覆。
沉吟许久，再度提笔，这一次落笔，一笔一划都无比郑重。
他写道：
惜天缘巧合，愿地久天长！
温朝易
作者有话要说： so，青和知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互看不顺眼ing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q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q99.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