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游戏机制
悲剧不独一起。
大概千丝苔需要准备时间, 爬满人脚之后才能奋起绞杀，所以囚犯们进入废墟的前十分钟气氛平和，无事发生。
十分钟过后, 千丝苔露出真面目, 瞬间吞没了五支队伍。
四十多名囚犯仅十分钟就死了三分之一, 这个伤亡连许振都猝不及防。
那些没有死的也并不都像杰恩一样推测出危险, 大多数是运气好, 走了没有苔藓的路，又或者是从苔藓里匆匆路过, 没有呆那么长时间。
许振再不心疼白鹰囚犯的命也得为游戏考虑, 要是前锋军半小时就死光了，谁还敢下去探索？
他悄悄退后, 走到一名npc边上轻声说：“告诉主控室，让无人机提醒一下。”
npc站在此处执勤, 表面上是充当客服，实际上就是为了方便许振联系主控室。他道：“消息已发送。”
许行云正在主控室监控全局。
半分钟后, 画面里果然传来无人机的声音。
各个幸存小队头顶的无人机都提示道：“全体囚犯注意, 已探测出绿色苔藓具有致命危险性, 请注意避开……”
安德烈听完提示, 后怕之余感到一丝庆幸, “居然真让你猜到了。”
杰恩却不开心，“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们可去的地方就很少了。”
青苔遍布废墟, 几乎所有可探索的建筑群或石堆上都爬满青苔。
假如只能在没有青苔的位置活动, 这探索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只是把地图勘探出来就行了吗？
杰恩并不满足于此, 对他来说, 第一批进入废墟虽然危险性更大, 但好处也更明显。
他是来抢占先机的，不是来以身犯险开辟道路的。
思来想去，他抬手往青苔里打了一枪，想看看子弹对千丝苔有什么作用。
被击中的地方炸出一个小土坑，土坑里的苔藓碎成了绿泥，说明□□对千丝苔是有用的。
但周围的苔丝很快就蔓延过来，将土坑重新填平。
“对付是能对付，”杰恩收起枪，“但是，估计要用重火力对整片苔藓狂轰滥炸才行。”
他们火力不足，无法向苔藓蔓延的地方前进，只得沿没有青苔的地方继续走。
他们的运气并不糟糕，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片并未爬满青苔的破旧平房。
安德烈精神一振，“走，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只怕不会有什么……”许振暗想。
他猜得没错，两人翻遍十几间残破的房屋，除了断壁残垣外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结果证实了许振心中的猜测：千丝苔是随着灵性浓度而生长的。
灵性浓郁的地方苔藓丰富，物品也能长久维持；灵性干涸的地方没有苔藓，物品也早已腐化成沙。
不过，倒也并非什么都没有。
安德烈骂骂咧咧地往地上踢了一脚，踢中一根手臂粗的金属棍，棍子没动，他却弯腰抱脚嚎叫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重？”杰恩俯身查看，却一不留神把棍子拎了起来。
他几下子将短棍舞得虎虎生风，“这根本不重，你怎么会连踢都踢不……我知道了。”
“防风钢筋，是可以吸收动能的防风钢筋！”
“总算是有收获了，安德烈，找这种金属！”
两人围着十几间平房找了一圈，发现防风钢筋大多嵌在建筑里拔不出，只有零散几根散落在外。
光幕前的众人，也默默记下防风钢筋的外表和特性。
搜索完防风钢筋，两人继续向前探索，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奇妙之地。
绕过几座被青苔爬满的废土矮山，前方的风景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低凹的洼地，大小不一的圆坑互相嵌套，整片洼地散发着清冷的白光。
发光的不是土地，是圆坑里生长的一种奇异白花。此花通体纯白，花茎如同人骨，是一节一节的，花朵也让人联想起白骨的模样。与白花在一处的还有一种晶莹剔透，微微发光的透明蘑菇，蘑菇成簇生长，小巧可爱。
情况未明，杰恩两人连靠近也不肯靠近，一步一退从矮山后面绕了出去。
他们是明智的。此时也有另一支小队走入了同样的地方。
队员们起初还非常谨慎，随着脚步的靠近，神情却渐渐变了。他们开始露出迷醉神色，认为如此美丽的梦幻之地一定藏有奇遇，从一开始的犹疑逐渐变为坚定，最后，义无反顾地走入了花海。
从一只脚踏入花海的那一刻起，他们浑身的血肉开始解体，就像被煮熟了一样，轻而易举地从骨架上剥落下来。相互粘连的筋膜血管则是融化，化成一滩五颜六色的水，顺着骨头蜿蜒而下……
走到花海中心时，这群人完全变成了白骨，只剩大脑还好好安放在颅骨里。
融化大脑是最后一步工序。他们粉红色的脑浆从眼窝、鼻孔、耳洞里流淌出来，在白骨上点染斑驳痕迹。
脑浆流完，白骨陡然散架，消失在花海根部。
归鹤鸣翻阅材料列表，很快找到了相应的名录。
饵蘑伞粉：价值1积分，具有致幻性，饵蘑菌伞部位磨成的粉。
饵蘑柄粉：价值1积分，具有腐蚀性，饵蘑菌柄部位磨成的粉。
枯骨花：价值1积分，形似白骨，通常成片出现，能消化误入花海的一切物体，但消化不了骨骼。
“枯骨花和饵蘑相伴而生，饵蘑的伞盖有致幻作用，负责引诱过路人，枯骨花消化他们之后，留下白骨给饵蘑享用。”他总结。
千丝苔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又出现两种新物种。
光幕前的玩家们，纷纷陷入冥思苦想。
许振心道：还剩三处。
圈定探索范围之前，他也是用无人机提前侦查过的。
但废墟里的生物并不攻击无人机，导致他虽侦查了一圈，却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只好让白鹰囚犯用命来试。
虽然没有侦查出危险，却也发现了许多奇异现象，最后，许振选定一块最简单的区域作为探索的起点。
说这里最简单，是因为只有五种不同寻常的地方。
遍地的青苔、参天大树、枯骨花海、幽浮白母，还有区域一角的一片白色森林。
现在已经探出了青苔和枯骨花海的虚实，还剩大树、幽浮白母，以及那片白色森林。
没过多久，便有两支小队遭遇了大树和幽浮白母。
大树的树冠堪称遮天蔽日，完全可以在上面盖一座小区。途经此地的三人小队被这种奇景震慑，不由自主走到了树冠下方。
树干粗得像堵墙，画面拉近时大家才看到，那上面长满了透明蘑菇。
“树干上也有饵蘑？不好！饵蘑在替大树引诱猎物！”归鹤鸣意识到。
他话音刚落，三人小队被从天而降的枝条扎了个透心凉。
枝条将他们高高举起，上面不时泵过一团团木疙瘩，仿佛是在吸他们的血。三个人逐渐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三具皮包骨。
其中领头的那人拿着枪，一串子弹打光，却没避免被吸干的命运。
子弹打到树干上屁大的水花也没有，连一丁点树皮都没崩起，倒是打死了几朵透明蘑菇。
蘑菇被击穿，露出菌柄在树干上钻出的洞，树洞里的物质溢出来，是一种像极了血液的鲜红色液体。
于是树的物种也清晰了。
流心树血：价值1积分，流心树树干中积攒的汁液。流心树善于吸血，能将吸收的各种物质转化成树血储存，依靠树血可以存活上万年。因此流心树一般年代久远、体积巨大。
不管是流心树还是白骨花海，都并非玩家最关心的东西。
这些东西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倒也安全，因为都固定不动，很好避开。在这么多囚犯的试错之下，玩家们已经清楚如何正确探索废墟。
真正引起关注的，还是两种高达三分的材料：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
人们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支遭遇幽浮白母的小队，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幽浮白母是非常漂亮的物种。由无数微生物黏聚而成的白母形似水母，却拥有普通水母难以企及的生动性。它们拖着长长的飘带，成群结队在半空游荡，散发出浅淡白光，远观如同一片星海。
偶遇幽浮白母的是一支四人小队，其中三个人高大强壮、眼神凶悍，最后一个干扁瘦小、眼神懦弱。
三名壮汉不敢轻易靠近，威胁瘦小男人，让他率先接触白母。
瘦小男人没有办法，只得在未知的危险和被三名壮汉打死中间选择前者，战战兢兢地向白母群落走去。
他走到白母中间，任由美丽的生物在周身飘荡，过了很久，无事发生。
瘦小男人放松了警惕，伸出食指好奇触碰白母，后者也和善地任由他亲近。
就在相互接触的瞬间，白母如同烟尘般溃散，消失在空中。
瘦小男人看过材料表，知道白母是由许多微生物组成的，因此也不惊讶，只是有些苦恼。
三名壮汉见他没有遭遇危险，认为幽浮白母是和善生物，便也走进白母群落中。
四个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用网兜捕、用衣服扑、用塑料袋倒扣……不管哪种方式，白母总是一碰到实体就消散。
待到四人走远，才再度汇聚，重新化作浮空水母的样子。
光幕前，玩家也在议论纷纷。
“看来幽浮白母没有危险性，难点在于如何捕捉。”
“是啊，一碰就散了，这该怎么抓？”
“不对，”许振发现了蹊跷，“刚才他们一共碰散了几朵白母？现在又重新凝聚了几朵？”
“几十朵吧，这谁数得清？”阿刽说。
“碰散了上百朵，重新凝聚的只有六十来朵。”周行数清了。
“那么，消失的四十朵白母去哪了？”
这时候，杰恩和安德烈也来到了这处白母群落前。
安德烈不敢靠近，相隔老远挥手大喊：“嘿，兄弟！”
四人小队见他们两个肌肉遒劲，一副很能打的样子，再加上这地方白母尤其多，并不怕被人分走，于是同样挥手喊道：“进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安德……”杰恩没来得及拉住同伴。
安德烈闯进白母群落，了解完情况，开始绞尽脑汁地捕捉白母。
杰恩远远站在外面，同样陷入苦思。
就在这时候，最先接触白母的瘦小男人使劲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这么昏沉？”
“昏沉？”其他人一惊。
“想睡觉……”瘦小男人说完，眼皮耷拉了下去。
“嘿，杜克，杜克——”
三名壮汉并安德烈拔腿就跑，还没跑出白母群，眼皮同样耷拉下去。
他们并没有死，却变得非常奇怪。
闭着眼睛，身躯放松，在白母群中漫无目的地走动，像是突然开始梦游。
不，更像某种……丧尸。
“安德烈？”杰恩难以置信。
他的喊声仿佛一个信号，惊醒了游荡中的五个人。
五只脑袋转向他，五个身躯同时向他扑来。
杰恩一枪一个爆掉四名囚犯的头，却下不了狠心射杀同伴。
但他直觉不能让安德烈靠近自己，于是射穿了安德烈的两片膝盖骨。
安德烈瘫倒在地，挣扎前爬，活脱脱就是一只饿急眼的丧尸。
难道幽浮白母能让人丧尸化？
他查看四名囚犯的尸体。
囚犯的头盖骨已经被子弹掀开，白花花的大脑上爬满了蠕动的水母。
杰恩尽力平复翻江倒海的胃，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浊气。
捡起安德烈的十字/弩，两箭射断一名壮汉的脖子，伸手一拔，他将这颗人头生生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全过程中，水母始终趴在白花花的大脑上，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一碰就散的情况。
一连拔下四颗人头，他脱下外套，把人头和之前收集的防风钢筋放在一处包好。
他用十字/□□刺穿安德烈的胸口，将他杀死，但没有带走他的头，只默默地把人就地掩埋。
离开之前，他远远回望一眼。
美丽的幽浮白母依然徜徉在静谧夜空中，汇聚成一片白色星海。
“这是什么操作？”阿刽不能接受，“这就是捕捉幽浮白母的方法吗？”
“恐怕是的。”许振说。
归鹤鸣分析：“幽浮白母一碰就散，是因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从玩家的五窍钻进头颅。”
“钻进头颅的白母吸附在大脑上，不再具有分散成微生物的能力，此时就可以用头颅当容器，把白母带走。”
“这就是捕捉幽浮白母的方法。”
许振听见旁边爆发出“呜呼”的喝彩声，那群科伦比亚武装军正抬着头望着屏幕大呼小叫。
领头的黑袍人对一名士兵吩咐几句，士兵转身离开了广场。
黑袍人回过头来，视线与许振的视线擦过。
许振看清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残忍之色。
四十多名玩家尽数宣告死亡，只剩杰恩一人还活着。
此时时间已逾三个小时，杰恩可以返回了。只要抬头喊一声，头顶的无人机就会把他吊回传送点。
但他没有返回，拎着他的钢筋人头战利品，带领无人机走遍这片土地，将地图全部勘探了出来。
归远岫的画板上，一幅废墟地图逐渐完善。
这块区域的中心是一座小镇遗址，目前还没有人进去过。四周也有些零散的建筑遗址，同样因为爬满青苔无人能进。
区域分布着一颗流心树、三处枯骨花海、八处幽浮白母群落，以及数不清的千丝苔。
他看向地图右上角。
迄今为止，只有这一处地方还没被探索到。
画面里，杰恩来到了这地图上唯一的空缺处。
他的身前，是一片美轮美奂的白色森林。
这一路上避开了千丝苔、躲开了枯骨花、绕过了流心树，就连幽浮白母也没能奈他如何。
发现了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这两种最重要的材料，可以说收获满满。
按照惯例，眼前这片白色森林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他应该见好就收，马上返回狱岛，上交材料换取积分。
但杰恩并不甘心止步于此。
他的行动被全程直播，也就是说所有玩家都知道了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的获取方法。
有了囚犯的试错，当狱警和平民涌入废墟后，不但能准确避开所有危险，还能轻而易举获得大量积分。
他手里这点积分优势维持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游戏里打出优势，因为自游戏开始的那刻起，他就没想过离开。
白鹰三大重刑犯监狱一夜失踪了四十多名囚犯，女神像的事情绝对瞒不住，监狱很快就会被军方接管，传送点会被重兵把守。
他一旦下线，就会变成白鹰官方的傀儡。
对杰恩来说，游戏已经不再是游戏，而成为他暂时栖身的世界。
必须挣出一条生路……不，一条胜路！
前方固然危险重重，却也有不可知的机遇。
杰恩啊杰恩，你要一直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他下定决心，迈步走向白色森林。
玩家们替他捏了一把汗。
“看样子他赌了一把……”陈宝刀的心提起来。
杰恩赌赢了吗？似乎没有，刚进入森林边缘，他就突然栽倒，不省人事。
“功亏一篑，太不幸了。”陈宝刀感叹。
许振看着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的杰恩，再看看那片似乎有些眼熟的森林，心里浮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太幸运了……”他喃喃道。
许振把囚犯手札化繁为简，编成《超凡之力修行手册入门篇》，向玩家着重介绍了冥想法。
冥想法是一种训练清醒梦的方法，成功率极低。
但是手册里删除了许多内容，所以玩家们不知道，冥想法的成功率这么低，是因为缺少一种辅助媒介。
这种辅助物名叫“安眠树香”，是用安眠树的树脂做成的。因为安眠树不是秘器承载物，所以没有列进材料列表里。
许振本以为安眠树非常难找。
但现在，他们发现了一整座安眠树森林。
随着杰恩陷入沉眠，光幕上再度出现6903的身影。
“区域地图勘探完毕，请全体狱警在半小时内进入废墟探索。”
“平民可以选择不进入废墟，请各位平民量力而行。”
许振退到旁边，快速对npc吩咐了几句。
光幕上，6903停顿片刻，又道：
“恭喜玩家杰恩·詹姆斯发现安眠之森，奖励积分100。”
“二十四小时后将开启新区域‘安眠之森’，开放冥想增益机制，开放积分交易系统。”
“届时，玩家可以到安眠之森npc处兑换冥想增益。”
“每1积分可以兑换一小时‘安眠树香’，安眠树香使用期间，大幅提高冥想成功率。”
“每10积分可以兑换一小时‘梦境巡礼’，梦境巡礼期间，冥想成功率为100。”
普通增益便是点燃安眠树香，梦境巡礼则是直接在安眠树下入梦。
为此，许振特意向主控室中的许行云发送消息，请她用无人机围起安眠之森，并按照囚犯手札提供的方法，提前制作安眠树香。
听到这番通知，玩家一片哗然。
“这个游戏的机制终于明确了。”归鹤鸣说。
“囚犯是送死单位，试探出未知区域的危险性。”
“狱警是战斗单位，要解谜，要想办法破除障碍，探索废墟。”
“平民属于后勤单位，可以不进入废墟，目前还看不出发展方向。但他们也要获取积分，一定会想方设法开发出游戏的无限可能性。”
阿刽恍然大悟，“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冥想增益，也就是能用来升级，你们想一想，这和普通游戏里的经验值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在超凡者游戏里，积分既是经验值也是货币，让人能以多种多样的方式获取，而不局限于打怪。”
“这个游戏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既是经验值也是货币的机制，完全可以……”
千列星宫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他把右拳往左手掌里一砸，接话：“完全可以让游戏玩家自发形成一套全新的社会生态，一套……现实世界里不可能产生的社会生态。”
“一种机制、一个玩家社会、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新的……新的文明！”
许振“啊”了一声。
“你们未免也太聪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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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千丝苔需要准备时间, 爬满人脚之后才能奋起绞杀，所以囚犯们进入废墟的前十分钟气氛平和，无事发生。
十分钟过后, 千丝苔露出真面目, 瞬间吞没了五支队伍。
四十多名囚犯仅十分钟就死了三分之一, 这个伤亡连许振都猝不及防。
那些没有死的也并不都像杰恩一样推测出危险, 大多数是运气好, 走了没有苔藓的路，又或者是从苔藓里匆匆路过, 没有呆那么长时间。
许振再不心疼白鹰囚犯的命也得为游戏考虑, 要是前锋军半小时就死光了，谁还敢下去探索？
他悄悄退后, 走到一名npc边上轻声说：“告诉主控室，让无人机提醒一下。”
npc站在此处执勤, 表面上是充当客服，实际上就是为了方便许振联系主控室。他道：“消息已发送。”
许行云正在主控室监控全局。
半分钟后, 画面里果然传来无人机的声音。
各个幸存小队头顶的无人机都提示道：“全体囚犯注意, 已探测出绿色苔藓具有致命危险性, 请注意避开……”
安德烈听完提示, 后怕之余感到一丝庆幸, “居然真让你猜到了。”
杰恩却不开心，“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们可去的地方就很少了。”
青苔遍布废墟, 几乎所有可探索的建筑群或石堆上都爬满青苔。
假如只能在没有青苔的位置活动, 这探索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的只是把地图勘探出来就行了吗？
杰恩并不满足于此, 对他来说, 第一批进入废墟虽然危险性更大, 但好处也更明显。
他是来抢占先机的，不是来以身犯险开辟道路的。
思来想去，他抬手往青苔里打了一枪，想看看子弹对千丝苔有什么作用。
被击中的地方炸出一个小土坑，土坑里的苔藓碎成了绿泥，说明□□对千丝苔是有用的。
但周围的苔丝很快就蔓延过来，将土坑重新填平。
“对付是能对付，”杰恩收起枪，“但是，估计要用重火力对整片苔藓狂轰滥炸才行。”
他们火力不足，无法向苔藓蔓延的地方前进，只得沿没有青苔的地方继续走。
他们的运气并不糟糕，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片并未爬满青苔的破旧平房。
安德烈精神一振，“走，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只怕不会有什么……”许振暗想。
他猜得没错，两人翻遍十几间残破的房屋，除了断壁残垣外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结果证实了许振心中的猜测：千丝苔是随着灵性浓度而生长的。
灵性浓郁的地方苔藓丰富，物品也能长久维持；灵性干涸的地方没有苔藓，物品也早已腐化成沙。
不过，倒也并非什么都没有。
安德烈骂骂咧咧地往地上踢了一脚，踢中一根手臂粗的金属棍，棍子没动，他却弯腰抱脚嚎叫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重？”杰恩俯身查看，却一不留神把棍子拎了起来。
他几下子将短棍舞得虎虎生风，“这根本不重，你怎么会连踢都踢不……我知道了。”
“防风钢筋，是可以吸收动能的防风钢筋！”
“总算是有收获了，安德烈，找这种金属！”
两人围着十几间平房找了一圈，发现防风钢筋大多嵌在建筑里拔不出，只有零散几根散落在外。
光幕前的众人，也默默记下防风钢筋的外表和特性。
搜索完防风钢筋，两人继续向前探索，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奇妙之地。
绕过几座被青苔爬满的废土矮山，前方的风景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低凹的洼地，大小不一的圆坑互相嵌套，整片洼地散发着清冷的白光。
发光的不是土地，是圆坑里生长的一种奇异白花。此花通体纯白，花茎如同人骨，是一节一节的，花朵也让人联想起白骨的模样。与白花在一处的还有一种晶莹剔透，微微发光的透明蘑菇，蘑菇成簇生长，小巧可爱。
情况未明，杰恩两人连靠近也不肯靠近，一步一退从矮山后面绕了出去。
他们是明智的。此时也有另一支小队走入了同样的地方。
队员们起初还非常谨慎，随着脚步的靠近，神情却渐渐变了。他们开始露出迷醉神色，认为如此美丽的梦幻之地一定藏有奇遇，从一开始的犹疑逐渐变为坚定，最后，义无反顾地走入了花海。
从一只脚踏入花海的那一刻起，他们浑身的血肉开始解体，就像被煮熟了一样，轻而易举地从骨架上剥落下来。相互粘连的筋膜血管则是融化，化成一滩五颜六色的水，顺着骨头蜿蜒而下……
走到花海中心时，这群人完全变成了白骨，只剩大脑还好好安放在颅骨里。
融化大脑是最后一步工序。他们粉红色的脑浆从眼窝、鼻孔、耳洞里流淌出来，在白骨上点染斑驳痕迹。
脑浆流完，白骨陡然散架，消失在花海根部。
归鹤鸣翻阅材料列表，很快找到了相应的名录。
饵蘑伞粉：价值1积分，具有致幻性，饵蘑菌伞部位磨成的粉。
饵蘑柄粉：价值1积分，具有腐蚀性，饵蘑菌柄部位磨成的粉。
枯骨花：价值1积分，形似白骨，通常成片出现，能消化误入花海的一切物体，但消化不了骨骼。
“枯骨花和饵蘑相伴而生，饵蘑的伞盖有致幻作用，负责引诱过路人，枯骨花消化他们之后，留下白骨给饵蘑享用。”他总结。
千丝苔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又出现两种新物种。
光幕前的玩家们，纷纷陷入冥思苦想。
许振心道：还剩三处。
圈定探索范围之前，他也是用无人机提前侦查过的。
但废墟里的生物并不攻击无人机，导致他虽侦查了一圈，却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只好让白鹰囚犯用命来试。
虽然没有侦查出危险，却也发现了许多奇异现象，最后，许振选定一块最简单的区域作为探索的起点。
说这里最简单，是因为只有五种不同寻常的地方。
遍地的青苔、参天大树、枯骨花海、幽浮白母，还有区域一角的一片白色森林。
现在已经探出了青苔和枯骨花海的虚实，还剩大树、幽浮白母，以及那片白色森林。
没过多久，便有两支小队遭遇了大树和幽浮白母。
大树的树冠堪称遮天蔽日，完全可以在上面盖一座小区。途经此地的三人小队被这种奇景震慑，不由自主走到了树冠下方。
树干粗得像堵墙，画面拉近时大家才看到，那上面长满了透明蘑菇。
“树干上也有饵蘑？不好！饵蘑在替大树引诱猎物！”归鹤鸣意识到。
他话音刚落，三人小队被从天而降的枝条扎了个透心凉。
枝条将他们高高举起，上面不时泵过一团团木疙瘩，仿佛是在吸他们的血。三个人逐渐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三具皮包骨。
其中领头的那人拿着枪，一串子弹打光，却没避免被吸干的命运。
子弹打到树干上屁大的水花也没有，连一丁点树皮都没崩起，倒是打死了几朵透明蘑菇。
蘑菇被击穿，露出菌柄在树干上钻出的洞，树洞里的物质溢出来，是一种像极了血液的鲜红色液体。
于是树的物种也清晰了。
流心树血：价值1积分，流心树树干中积攒的汁液。流心树善于吸血，能将吸收的各种物质转化成树血储存，依靠树血可以存活上万年。因此流心树一般年代久远、体积巨大。
不管是流心树还是白骨花海，都并非玩家最关心的东西。
这些东西说危险也危险，说安全倒也安全，因为都固定不动，很好避开。在这么多囚犯的试错之下，玩家们已经清楚如何正确探索废墟。
真正引起关注的，还是两种高达三分的材料：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
人们聚精会神地看着那支遭遇幽浮白母的小队，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幽浮白母是非常漂亮的物种。由无数微生物黏聚而成的白母形似水母，却拥有普通水母难以企及的生动性。它们拖着长长的飘带，成群结队在半空游荡，散发出浅淡白光，远观如同一片星海。
偶遇幽浮白母的是一支四人小队，其中三个人高大强壮、眼神凶悍，最后一个干扁瘦小、眼神懦弱。
三名壮汉不敢轻易靠近，威胁瘦小男人，让他率先接触白母。
瘦小男人没有办法，只得在未知的危险和被三名壮汉打死中间选择前者，战战兢兢地向白母群落走去。
他走到白母中间，任由美丽的生物在周身飘荡，过了很久，无事发生。
瘦小男人放松了警惕，伸出食指好奇触碰白母，后者也和善地任由他亲近。
就在相互接触的瞬间，白母如同烟尘般溃散，消失在空中。
瘦小男人看过材料表，知道白母是由许多微生物组成的，因此也不惊讶，只是有些苦恼。
三名壮汉见他没有遭遇危险，认为幽浮白母是和善生物，便也走进白母群落中。
四个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用网兜捕、用衣服扑、用塑料袋倒扣……不管哪种方式，白母总是一碰到实体就消散。
待到四人走远，才再度汇聚，重新化作浮空水母的样子。
光幕前，玩家也在议论纷纷。
“看来幽浮白母没有危险性，难点在于如何捕捉。”
“是啊，一碰就散了，这该怎么抓？”
“不对，”许振发现了蹊跷，“刚才他们一共碰散了几朵白母？现在又重新凝聚了几朵？”
“几十朵吧，这谁数得清？”阿刽说。
“碰散了上百朵，重新凝聚的只有六十来朵。”周行数清了。
“那么，消失的四十朵白母去哪了？”
这时候，杰恩和安德烈也来到了这处白母群落前。
安德烈不敢靠近，相隔老远挥手大喊：“嘿，兄弟！”
四人小队见他们两个肌肉遒劲，一副很能打的样子，再加上这地方白母尤其多，并不怕被人分走，于是同样挥手喊道：“进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安德……”杰恩没来得及拉住同伴。
安德烈闯进白母群落，了解完情况，开始绞尽脑汁地捕捉白母。
杰恩远远站在外面，同样陷入苦思。
就在这时候，最先接触白母的瘦小男人使劲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这么昏沉？”
“昏沉？”其他人一惊。
“想睡觉……”瘦小男人说完，眼皮耷拉了下去。
“嘿，杜克，杜克——”
三名壮汉并安德烈拔腿就跑，还没跑出白母群，眼皮同样耷拉下去。
他们并没有死，却变得非常奇怪。
闭着眼睛，身躯放松，在白母群中漫无目的地走动，像是突然开始梦游。
不，更像某种……丧尸。
“安德烈？”杰恩难以置信。
他的喊声仿佛一个信号，惊醒了游荡中的五个人。
五只脑袋转向他，五个身躯同时向他扑来。
杰恩一枪一个爆掉四名囚犯的头，却下不了狠心射杀同伴。
但他直觉不能让安德烈靠近自己，于是射穿了安德烈的两片膝盖骨。
安德烈瘫倒在地，挣扎前爬，活脱脱就是一只饿急眼的丧尸。
难道幽浮白母能让人丧尸化？
他查看四名囚犯的尸体。
囚犯的头盖骨已经被子弹掀开，白花花的大脑上爬满了蠕动的水母。
杰恩尽力平复翻江倒海的胃，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浊气。
捡起安德烈的十字/弩，两箭射断一名壮汉的脖子，伸手一拔，他将这颗人头生生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全过程中，水母始终趴在白花花的大脑上，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一碰就散的情况。
一连拔下四颗人头，他脱下外套，把人头和之前收集的防风钢筋放在一处包好。
他用十字/□□刺穿安德烈的胸口，将他杀死，但没有带走他的头，只默默地把人就地掩埋。
离开之前，他远远回望一眼。
美丽的幽浮白母依然徜徉在静谧夜空中，汇聚成一片白色星海。
“这是什么操作？”阿刽不能接受，“这就是捕捉幽浮白母的方法吗？”
“恐怕是的。”许振说。
归鹤鸣分析：“幽浮白母一碰就散，是因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从玩家的五窍钻进头颅。”
“钻进头颅的白母吸附在大脑上，不再具有分散成微生物的能力，此时就可以用头颅当容器，把白母带走。”
“这就是捕捉幽浮白母的方法。”
许振听见旁边爆发出“呜呼”的喝彩声，那群科伦比亚武装军正抬着头望着屏幕大呼小叫。
领头的黑袍人对一名士兵吩咐几句，士兵转身离开了广场。
黑袍人回过头来，视线与许振的视线擦过。
许振看清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残忍之色。
四十多名玩家尽数宣告死亡，只剩杰恩一人还活着。
此时时间已逾三个小时，杰恩可以返回了。只要抬头喊一声，头顶的无人机就会把他吊回传送点。
但他没有返回，拎着他的钢筋人头战利品，带领无人机走遍这片土地，将地图全部勘探了出来。
归远岫的画板上，一幅废墟地图逐渐完善。
这块区域的中心是一座小镇遗址，目前还没有人进去过。四周也有些零散的建筑遗址，同样因为爬满青苔无人能进。
区域分布着一颗流心树、三处枯骨花海、八处幽浮白母群落，以及数不清的千丝苔。
他看向地图右上角。
迄今为止，只有这一处地方还没被探索到。
画面里，杰恩来到了这地图上唯一的空缺处。
他的身前，是一片美轮美奂的白色森林。
这一路上避开了千丝苔、躲开了枯骨花、绕过了流心树，就连幽浮白母也没能奈他如何。
发现了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这两种最重要的材料，可以说收获满满。
按照惯例，眼前这片白色森林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他应该见好就收，马上返回狱岛，上交材料换取积分。
但杰恩并不甘心止步于此。
他的行动被全程直播，也就是说所有玩家都知道了防风钢筋和幽浮白母的获取方法。
有了囚犯的试错，当狱警和平民涌入废墟后，不但能准确避开所有危险，还能轻而易举获得大量积分。
他手里这点积分优势维持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游戏里打出优势，因为自游戏开始的那刻起，他就没想过离开。
白鹰三大重刑犯监狱一夜失踪了四十多名囚犯，女神像的事情绝对瞒不住，监狱很快就会被军方接管，传送点会被重兵把守。
他一旦下线，就会变成白鹰官方的傀儡。
对杰恩来说，游戏已经不再是游戏，而成为他暂时栖身的世界。
必须挣出一条生路……不，一条胜路！
前方固然危险重重，却也有不可知的机遇。
杰恩啊杰恩，你要一直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他下定决心，迈步走向白色森林。
玩家们替他捏了一把汗。
“看样子他赌了一把……”陈宝刀的心提起来。
杰恩赌赢了吗？似乎没有，刚进入森林边缘，他就突然栽倒，不省人事。
“功亏一篑，太不幸了。”陈宝刀感叹。
许振看着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的杰恩，再看看那片似乎有些眼熟的森林，心里浮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太幸运了……”他喃喃道。
许振把囚犯手札化繁为简，编成《超凡之力修行手册入门篇》，向玩家着重介绍了冥想法。
冥想法是一种训练清醒梦的方法，成功率极低。
但是手册里删除了许多内容，所以玩家们不知道，冥想法的成功率这么低，是因为缺少一种辅助媒介。
这种辅助物名叫“安眠树香”，是用安眠树的树脂做成的。因为安眠树不是秘器承载物，所以没有列进材料列表里。
许振本以为安眠树非常难找。
但现在，他们发现了一整座安眠树森林。
随着杰恩陷入沉眠，光幕上再度出现6903的身影。
“区域地图勘探完毕，请全体狱警在半小时内进入废墟探索。”
“平民可以选择不进入废墟，请各位平民量力而行。”
许振退到旁边，快速对npc吩咐了几句。
光幕上，6903停顿片刻，又道：
“恭喜玩家杰恩·詹姆斯发现安眠之森，奖励积分100。”
“二十四小时后将开启新区域‘安眠之森’，开放冥想增益机制，开放积分交易系统。”
“届时，玩家可以到安眠之森npc处兑换冥想增益。”
“每1积分可以兑换一小时‘安眠树香’，安眠树香使用期间，大幅提高冥想成功率。”
“每10积分可以兑换一小时‘梦境巡礼’，梦境巡礼期间，冥想成功率为100。”
普通增益便是点燃安眠树香，梦境巡礼则是直接在安眠树下入梦。
为此，许振特意向主控室中的许行云发送消息，请她用无人机围起安眠之森，并按照囚犯手札提供的方法，提前制作安眠树香。
听到这番通知，玩家一片哗然。
“这个游戏的机制终于明确了。”归鹤鸣说。
“囚犯是送死单位，试探出未知区域的危险性。”
“狱警是战斗单位，要解谜，要想办法破除障碍，探索废墟。”
“平民属于后勤单位，可以不进入废墟，目前还看不出发展方向。但他们也要获取积分，一定会想方设法开发出游戏的无限可能性。”
阿刽恍然大悟，“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冥想增益，也就是能用来升级，你们想一想，这和普通游戏里的经验值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在超凡者游戏里，积分既是经验值也是货币，让人能以多种多样的方式获取，而不局限于打怪。”
“这个游戏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既是经验值也是货币的机制，完全可以……”
千列星宫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他把右拳往左手掌里一砸，接话：“完全可以让游戏玩家自发形成一套全新的社会生态，一套……现实世界里不可能产生的社会生态。”
“一种机制、一个玩家社会、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新的……新的文明！”
许振“啊”了一声。
“你们未免也太聪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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