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距离2018年的春节还有六天。
天空飘零几许雪花，北风凛冽寒冷，云层压得低低的，透骨的湿冷席卷而来。这是这个南方小城深冬的模样，颜茴并不陌生。
此刻她站在西山的墓地，看着面前的两块墓碑，照片上的两个人是她最亲的人，有着她最熟悉的笑容，曾经温暖的手抱过她，养大她，却双双殒命于八年前的一场车祸里。
曾经撕心裂肺的痛，现在想来还是心痛难忍。却也明白人世间有诸多离别，总有一天都要走散，只是早晚。庆幸的是，他们走的时候仍旧手牵手，互相依偎，同生共死，凄美壮丽。青梅竹马相伴四十来载，一同归去，终于把她这个亮了多年的电灯泡甩下了。
“爸爸妈妈，我把咱们家的房子卖掉了。你们不会怪我吧？”颜茴静静的流泪，面前的白色花束在寒冷里透出清冷的香气。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落在墓碑上，很快消失，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渍，很快又有新的雪花覆盖。
“你们肯定会怪我的，没守好家，也没有守好奶奶。”颜茴哽咽的说。
“好了。不哭了。”旁边隔了四五步远的颜荆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叔叔婶婶看你哭的眼睛都要瞎了，会心疼死的。而且他们会照顾好奶奶的，没准他们早就团圆了顾着叙旧，哪里还会来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就是很后悔，我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颜茴掩面而泣。
奶奶去世于一周前。去世前一天精神都特别好，还一直不让颜茴回来看她，等颜茴终于买到了第二天的机票赶回来时，被告知奶奶已经去世，就是她在飞机上手机无信号的那段时间里。
从墓地回来，颜荆开着车带她回到原来住的房子的小区。车停在楼下，颜茴打开车门跟他说了声晚上见就往单元楼里走。
“晚上我来接你吧。”颜荆下了车搭着车门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车过去吧。”颜茴回头道。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颜荆说着准备回车里，视线漫不经心的转了一下，看到了站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纤纤身影，她穿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及膝的黑色靴子，虽然衣服厚重，但仍看得出身影消瘦，她提着一袋子东西，看样子是从超市回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
颜荆扯了扯嘴角，正准备也对她笑一下时，却看到那个女人转过身去叫住了正往里走的颜茴。
“小茴香！”
颜茴闻声回头，看见了雪地里浅笑倩兮的周耘。
“
周姐姐！你怎么在这？”颜茴转身向她走去，顺被看了一眼车里的颜荆。看到颜荆皱着眉，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发动车，擦着周耘呼啸而过。
“.......”颜茴有些无语，看着车屁股的黑烟，感觉像看到了一头变扭的傻狍子。
“小茴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的胳膊上是？”周耘看着她手臂上的黑纱轻声问道。
“是我奶奶。”颜茴低声抱歉，节哀。”周耘有点难过，她在很多年前也见过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有眯眯说让她以后多管管那个臭小子，她还记得当时奶奶的手特别的暖。他应该也很难过吧，周耘叹口气，看了一眼颜荆车子离开的方向。
“周姐姐，你是回来过春节吗？”颜茴问道。
“恩，我带我男朋友回来过春节。”周耘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说：“刚去超市回来，看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很多年没见你了，还是小姑娘的样子。”
“......”颜茴笑了一下没说话。
“有时间来找我玩。”周耘笑笑说，空出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很多年前那样，哄着她说小姑娘乖一点。
“......”
周耘没呆多久，跟她加了微信要了手机号码之后就走了。
颜茴看着她慢慢的走远，渐渐地消失在风雪里，拿出手机给颜荆发了一条信息：“哥，周姐姐她说她带男朋友回家过年，估计很快就要结婚了。”
后面那句是她自己加的。猜想大概也是快了，都带回家过春节了。想来也很正常，周耘和颜荆一般大，今年都二十九了，交男朋友结婚正常了。谁也不会一直等着谁。
颜荆没有回她的信息。
颜茴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去。
她作为颜荆的堂妹，见证了他和周耘两个人从暧昧到恋爱到分手的各种轰轰烈烈，她见过颜荆幸福的笑，张扬的笑，也见过他红着眼求周耘，见过他在夜里买醉流泪。见过一对恋人最相爱的时候，也见过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大抵年少时就应该这样张扬明烈的爱上一回，以后想起来才不至于遗憾吧。
到家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姑娘看见她走过来已经插着腰开始抱怨：“小茴香你太不像话了，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看看我，腿都站伶仃了！”
颜茴视线往她小腿那扫了一眼，笑着说：“巧巧，你是不是对伶仃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何巧巧啊的一声跳过来挠她：“你敢说我胖，你居然敢说我胖！”
颜茴一边躲一边笑，赶紧钻着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一开，屋子里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到处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
颜茴敛下了笑意，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曾经的家，眼泪一瞬间都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颜茴回过神来时，已经变成了两个女孩抱头痛哭的惨状，何巧巧甚至哭得比她还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往她衣服上擦。
“......”
颜茴有点傻眼了。硬生生的止住了眼泪，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何巧巧地攻击。
其实屋子里并不十分脏，颜荆的妈妈也就是她的大伯母，偶尔也回来打扫一次。她自己，自从去了上海读大学之后，基本就没有回来住过，春节都是在奶奶那里住着。
奶奶心疼她，并不愿意让她自己孤零零的住在这里。
中介今天上午给她打电话，说有人看中了房子，愿意全款结清，越快越好。
她想回来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毕竟这里马上就是别人的家了。
大件的东西带不走，最后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些小物件，找了一个干净盒子装着抱走。
走出单元楼，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竟然已是鹅毛大雪。
很久没在南方见到这么大的雪了，她抬头看向天空，昏黄路灯下大雪纷纷扬扬。
离开之前，她往左前方的单元楼看了一眼，恍惚间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立在门前，雪太大，她只匆忙看了一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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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零几许雪花，北风凛冽寒冷，云层压得低低的，透骨的湿冷席卷而来。这是这个南方小城深冬的模样，颜茴并不陌生。
此刻她站在西山的墓地，看着面前的两块墓碑，照片上的两个人是她最亲的人，有着她最熟悉的笑容，曾经温暖的手抱过她，养大她，却双双殒命于八年前的一场车祸里。
曾经撕心裂肺的痛，现在想来还是心痛难忍。却也明白人世间有诸多离别，总有一天都要走散，只是早晚。庆幸的是，他们走的时候仍旧手牵手，互相依偎，同生共死，凄美壮丽。青梅竹马相伴四十来载，一同归去，终于把她这个亮了多年的电灯泡甩下了。
“爸爸妈妈，我把咱们家的房子卖掉了。你们不会怪我吧？”颜茴静静的流泪，面前的白色花束在寒冷里透出清冷的香气。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落在墓碑上，很快消失，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渍，很快又有新的雪花覆盖。
“你们肯定会怪我的，没守好家，也没有守好奶奶。”颜茴哽咽的说。
“好了。不哭了。”旁边隔了四五步远的颜荆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叔叔婶婶看你哭的眼睛都要瞎了，会心疼死的。而且他们会照顾好奶奶的，没准他们早就团圆了顾着叙旧，哪里还会来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就是很后悔，我没有见到奶奶最后一面。”颜茴掩面而泣。
奶奶去世于一周前。去世前一天精神都特别好，还一直不让颜茴回来看她，等颜茴终于买到了第二天的机票赶回来时，被告知奶奶已经去世，就是她在飞机上手机无信号的那段时间里。
从墓地回来，颜荆开着车带她回到原来住的房子的小区。车停在楼下，颜茴打开车门跟他说了声晚上见就往单元楼里走。
“晚上我来接你吧。”颜荆下了车搭着车门说。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车过去吧。”颜茴回头道。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颜荆说着准备回车里，视线漫不经心的转了一下，看到了站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纤纤身影，她穿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及膝的黑色靴子，虽然衣服厚重，但仍看得出身影消瘦，她提着一袋子东西，看样子是从超市回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一下。
颜荆扯了扯嘴角，正准备也对她笑一下时，却看到那个女人转过身去叫住了正往里走的颜茴。
“小茴香！”
颜茴闻声回头，看见了雪地里浅笑倩兮的周耘。
“
周姐姐！你怎么在这？”颜茴转身向她走去，顺被看了一眼车里的颜荆。看到颜荆皱着眉，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发动车，擦着周耘呼啸而过。
“.......”颜茴有些无语，看着车屁股的黑烟，感觉像看到了一头变扭的傻狍子。
“小茴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的胳膊上是？”周耘看着她手臂上的黑纱轻声问道。
“是我奶奶。”颜茴低声抱歉，节哀。”周耘有点难过，她在很多年前也见过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有眯眯说让她以后多管管那个臭小子，她还记得当时奶奶的手特别的暖。他应该也很难过吧，周耘叹口气，看了一眼颜荆车子离开的方向。
“周姐姐，你是回来过春节吗？”颜茴问道。
“恩，我带我男朋友回来过春节。”周耘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说：“刚去超市回来，看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很多年没见你了，还是小姑娘的样子。”
“......”颜茴笑了一下没说话。
“有时间来找我玩。”周耘笑笑说，空出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很多年前那样，哄着她说小姑娘乖一点。
“......”
周耘没呆多久，跟她加了微信要了手机号码之后就走了。
颜茴看着她慢慢的走远，渐渐地消失在风雪里，拿出手机给颜荆发了一条信息：“哥，周姐姐她说她带男朋友回家过年，估计很快就要结婚了。”
后面那句是她自己加的。猜想大概也是快了，都带回家过春节了。想来也很正常，周耘和颜荆一般大，今年都二十九了，交男朋友结婚正常了。谁也不会一直等着谁。
颜荆没有回她的信息。
颜茴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去。
她作为颜荆的堂妹，见证了他和周耘两个人从暧昧到恋爱到分手的各种轰轰烈烈，她见过颜荆幸福的笑，张扬的笑，也见过他红着眼求周耘，见过他在夜里买醉流泪。见过一对恋人最相爱的时候，也见过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大抵年少时就应该这样张扬明烈的爱上一回，以后想起来才不至于遗憾吧。
到家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姑娘看见她走过来已经插着腰开始抱怨：“小茴香你太不像话了，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你看看我，腿都站伶仃了！”
颜茴视线往她小腿那扫了一眼，笑着说：“巧巧，你是不是对伶仃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何巧巧啊的一声跳过来挠她：“你敢说我胖，你居然敢说我胖！”
颜茴一边躲一边笑，赶紧钻着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一开，屋子里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到处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
颜茴敛下了笑意，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曾经的家，眼泪一瞬间都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颜茴回过神来时，已经变成了两个女孩抱头痛哭的惨状，何巧巧甚至哭得比她还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往她衣服上擦。
“......”
颜茴有点傻眼了。硬生生的止住了眼泪，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何巧巧地攻击。
其实屋子里并不十分脏，颜荆的妈妈也就是她的大伯母，偶尔也回来打扫一次。她自己，自从去了上海读大学之后，基本就没有回来住过，春节都是在奶奶那里住着。
奶奶心疼她，并不愿意让她自己孤零零的住在这里。
中介今天上午给她打电话，说有人看中了房子，愿意全款结清，越快越好。
她想回来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毕竟这里马上就是别人的家了。
大件的东西带不走，最后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些小物件，找了一个干净盒子装着抱走。
走出单元楼，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竟然已是鹅毛大雪。
很久没在南方见到这么大的雪了，她抬头看向天空，昏黄路灯下大雪纷纷扬扬。
离开之前，她往左前方的单元楼看了一眼，恍惚间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立在门前，雪太大，她只匆忙看了一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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