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自闭患者（27）
说起江城南的自闭症，要久远到幼儿园说起。
江城南那种自闭像是与生俱来。他从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三岁的时候他被奶奶送到幼儿园。结果呢？他躲在墙角落，久久不出来，不吃饭也不和别的小朋友玩。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老师打电话告诉奶奶实情，奶奶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让孙儿退去幼儿园，把他带回家。
五岁的时候江城南，上了学前班。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不会在学校的饭堂吃东西，也不会和别的同学玩。一个月后，他竟饿晕在操场，被老师及时发现后，通知了家属。
奶奶来到学校，看到孙儿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地躺在校医室床上，眼里满是心疼。奶奶心急如焚地问校医:“我孙儿为什么会这样？”
校医叹了口气道:“营养不良导致贫血，他平时都不吃饭吗？”
老师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说:“这孩子啊！从来不在学校的食堂吃东西，我以为他可能在家里吃了。”
奶奶心疼得泪流满面，无奈之下，奶奶选择退学，明年再上学。
还有一方面是她突然意识到，她快步入六十，她也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也许会很不幸在某一天突然离逝，她想在腿脚还利落的时候多陪陪孙儿……
六岁的时候江城南上学前班，奶奶变得更累了，每天一大早煮好早餐。
学校要求每个孩子中午都要到学校午睡，可是，因为江城南很特殊，奶奶帮他申请了中午不住宿。
唯独江城南中午和奶奶回家，而别的小朋友在学校的午睡。那时对于江城南来说，每天唯一的快乐是牵着奶奶的回家。
江城南说三年级的时候，他逐渐摆脱自闭。可是，接下来面迎他的，却是被孤立。由于之前他的沉默寡言，不少人恶意地给他取外号“小哑巴”、“不会说会的妖精”。
他总是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一方面是因为被别人孤立，一方面是因为性格自卑的他，不敢主动找别人玩。
渐渐地他习惯了孤独，并不是他喜欢孤独，而是被迫孤独。
那时，年幼的他回家抱着奶奶，泪水哗啦地流，哭喊道:“奶奶我不想上学。”
奶奶不停轻轻摸着他的头，以为他是因为不想写作业，所以才不想去学校。
奶奶想凭对以前学过的知识的记忆，教孙儿一些东西，于是，打开他书包东翻西找，却诧异地发现书包内底下，全是橡皮碎。
奶奶诧异极了，她了解孙儿一点都不调皮捣蛋，也不会笨到，这样做。
“谁弄的？肯定不是你弄的对吧！”奶奶心急如焚地说。
“我同桌不小心弄的。”江城南眼珠左飘右移，明显是心虚，讲谎话。
奶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反复确认道:“真的？”
“真的。”
……
江城南还依稀记得那些欺负他的人，用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有部分欺负他一年，有部分欺负他三年，甚至连五年都有……
一开始只是轻度地欺负，譬如:会在他的课本衣服等乱涂乱画、上课的时候抢他笔不让他写字、破坏他的文具、往他书包倒一大盒钢笔墨水，往他脸上吐很多吐水等等，就这样持续了四年。
最后，在江城南四年级的时候，那些欺负他的人变本加厉，变得殴打、勒索。
这老师口中所谓的“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的道理吧！可是老师嘴边说的话，往往有一部分孩子压根没听进心里。
再后来，某一天，奶奶无意中看到，那些被江城南掩盖起来的伤痕。
“怎么弄得？”奶奶翻开他后背的衣服，铺满了新伤和旧伤，她眼珠瞬间湿润起来，手颤抖地轻轻摸这些淤青。
“昨天不小心摔进树木堆，割的。”江城南说。
“孙啊！你就别撒谎了。你傻到天天摔进树木堆啊！你看，还有旧伤呢！”奶奶立刻肃然地戳穿他。
奶奶迫切地继续说:“不会是爷爷打的吧？”
“爷爷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打我呢？”
“那是谁干的？”
江城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自己弄的。”
奶奶没有追问，领悟到他是不会说实话的，只好暗自调查。
奶奶知道他平时除了去学校，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奶奶断定是学校发生的，于是，征求校警同意调了学校外附近和学校内监控，惊异地看到，孙儿被几个人围欧。
奶奶簌簌流下眼泪，情绪激动得手哆嗦，她忏悔，觉得江城南如今变得这样也有她一半的责任，假使她早点发现，就不会变成这样。
奶奶跑到办公室把真相告诉给班主任，班主任嘴上说答应严惩、教育那些欺负江城南的人，脸上却写满一千个不愿意。
奶奶并没有因为班主任不屑的态度，而发怒，因为她也理解班主任平时批改作业，管教调皮的学生，和学生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够疲倦了。
但是，她无法容忍的事，办公室的两三个老师那样窃窃私语地讨论江城南。
“从一年级我就是江城南的班主任，然后带到二年级，他两年中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老是坐在教室不出去，别人都三五成群地玩，就他一个人在那发呆，我也是服了他了。”
“唉，别人欺负他，他也是活该吧！”
“还听说他辍过一年学。”
“以前，有一次，因为作业问题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我讲了半天，他一句都没说，看他手抖得很，应该很怕我，其实我更怕他，怕他这种胆小怕生的人。”
下课时，四、五个同学，围在办公室门口，一边看热闹，一边小声嘀咕着谩骂江城南。
奶奶实在忍无可忍，大声怒斥道：“对，我孙儿是自闭，是不在外人面前说话，是很害羞，是很胆小。你们不包容他就算了，还谩骂他……我实在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就算他这种性格真的有问题，那也是他的事，他这种性格从来也没伤害任何一个人……我身为家属都没说他什么，你们这几个外人凭什么说他？我求求你们口下积德吧！”
奶奶愤然地离开办公室，走到教室拉江城南回家。她心隐隐作痛，实在没想到想孙儿那样普普通通的人，居然会引起那么多舆论……
回到家后，奶奶疲惫不堪地坐在沙发上，泪流不止。
“奶奶，我听说了……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江城南轻轻攥紧奶奶的手。
“孙啊！你没有错，错的是那所学校的某些学生和老师，错的不是你。”年老的奶奶抽抽噎噎，哭的时候，他看到奶奶脸上多了几条皱纹。
江城南忍住泪水，怕自己流泪奶奶会哭得更难受，他感到呼吸猛地变急促，随后不迭地吸气呼气，想通过这个方法平缓心绪。
然后他故作从容道：“不，我有错，我是不是很招别人讨厌？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骂我，欺负我，也没一个人找我玩，跟我说话……”
奶奶骤然抱住江城南幼小的身体不停抽泣，断断续续道：“你没有错……不要这样想……”
奶奶接连不断地说：“我明天就安排转学，转到一个有好老师，好同学的学校。没事的，孙啊，你只是没遇到一个好老师，好同学而已……”
五年级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江城南就转了学，再后来，他就认识了淡月，那个女孩改变着他……
不管时间多去多久，江城南还是不淡忘童年那段记忆。
那时候，人们对自闭患者恶意、谴责有多大，江城南的经历是最好的证明。
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对自闭患者有很深的谴责，恰巧那一部分人，正好跟江城南关在一个“笼子”里。
江城南转了学，离开那“笼子”，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新的开始。
江城南很羡慕别人的童年，别人的童年是欢声笑语的，他的童年一直活在别人的谴责中，一直卑微地瞥视别人的谈笑风生，童年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最阴森黑暗，最不愿想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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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南那种自闭像是与生俱来。他从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三岁的时候他被奶奶送到幼儿园。结果呢？他躲在墙角落，久久不出来，不吃饭也不和别的小朋友玩。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老师打电话告诉奶奶实情，奶奶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让孙儿退去幼儿园，把他带回家。
五岁的时候江城南，上了学前班。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不会在学校的饭堂吃东西，也不会和别的同学玩。一个月后，他竟饿晕在操场，被老师及时发现后，通知了家属。
奶奶来到学校，看到孙儿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地躺在校医室床上，眼里满是心疼。奶奶心急如焚地问校医:“我孙儿为什么会这样？”
校医叹了口气道:“营养不良导致贫血，他平时都不吃饭吗？”
老师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说:“这孩子啊！从来不在学校的食堂吃东西，我以为他可能在家里吃了。”
奶奶心疼得泪流满面，无奈之下，奶奶选择退学，明年再上学。
还有一方面是她突然意识到，她快步入六十，她也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也许会很不幸在某一天突然离逝，她想在腿脚还利落的时候多陪陪孙儿……
六岁的时候江城南上学前班，奶奶变得更累了，每天一大早煮好早餐。
学校要求每个孩子中午都要到学校午睡，可是，因为江城南很特殊，奶奶帮他申请了中午不住宿。
唯独江城南中午和奶奶回家，而别的小朋友在学校的午睡。那时对于江城南来说，每天唯一的快乐是牵着奶奶的回家。
江城南说三年级的时候，他逐渐摆脱自闭。可是，接下来面迎他的，却是被孤立。由于之前他的沉默寡言，不少人恶意地给他取外号“小哑巴”、“不会说会的妖精”。
他总是一个人，没有什么朋友。一方面是因为被别人孤立，一方面是因为性格自卑的他，不敢主动找别人玩。
渐渐地他习惯了孤独，并不是他喜欢孤独，而是被迫孤独。
那时，年幼的他回家抱着奶奶，泪水哗啦地流，哭喊道:“奶奶我不想上学。”
奶奶不停轻轻摸着他的头，以为他是因为不想写作业，所以才不想去学校。
奶奶想凭对以前学过的知识的记忆，教孙儿一些东西，于是，打开他书包东翻西找，却诧异地发现书包内底下，全是橡皮碎。
奶奶诧异极了，她了解孙儿一点都不调皮捣蛋，也不会笨到，这样做。
“谁弄的？肯定不是你弄的对吧！”奶奶心急如焚地说。
“我同桌不小心弄的。”江城南眼珠左飘右移，明显是心虚，讲谎话。
奶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只是反复确认道:“真的？”
“真的。”
……
江城南还依稀记得那些欺负他的人，用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有部分欺负他一年，有部分欺负他三年，甚至连五年都有……
一开始只是轻度地欺负，譬如:会在他的课本衣服等乱涂乱画、上课的时候抢他笔不让他写字、破坏他的文具、往他书包倒一大盒钢笔墨水，往他脸上吐很多吐水等等，就这样持续了四年。
最后，在江城南四年级的时候，那些欺负他的人变本加厉，变得殴打、勒索。
这老师口中所谓的“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的道理吧！可是老师嘴边说的话，往往有一部分孩子压根没听进心里。
再后来，某一天，奶奶无意中看到，那些被江城南掩盖起来的伤痕。
“怎么弄得？”奶奶翻开他后背的衣服，铺满了新伤和旧伤，她眼珠瞬间湿润起来，手颤抖地轻轻摸这些淤青。
“昨天不小心摔进树木堆，割的。”江城南说。
“孙啊！你就别撒谎了。你傻到天天摔进树木堆啊！你看，还有旧伤呢！”奶奶立刻肃然地戳穿他。
奶奶迫切地继续说:“不会是爷爷打的吧？”
“爷爷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打我呢？”
“那是谁干的？”
江城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自己弄的。”
奶奶没有追问，领悟到他是不会说实话的，只好暗自调查。
奶奶知道他平时除了去学校，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奶奶断定是学校发生的，于是，征求校警同意调了学校外附近和学校内监控，惊异地看到，孙儿被几个人围欧。
奶奶簌簌流下眼泪，情绪激动得手哆嗦，她忏悔，觉得江城南如今变得这样也有她一半的责任，假使她早点发现，就不会变成这样。
奶奶跑到办公室把真相告诉给班主任，班主任嘴上说答应严惩、教育那些欺负江城南的人，脸上却写满一千个不愿意。
奶奶并没有因为班主任不屑的态度，而发怒，因为她也理解班主任平时批改作业，管教调皮的学生，和学生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够疲倦了。
但是，她无法容忍的事，办公室的两三个老师那样窃窃私语地讨论江城南。
“从一年级我就是江城南的班主任，然后带到二年级，他两年中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老是坐在教室不出去，别人都三五成群地玩，就他一个人在那发呆，我也是服了他了。”
“唉，别人欺负他，他也是活该吧！”
“还听说他辍过一年学。”
“以前，有一次，因为作业问题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我讲了半天，他一句都没说，看他手抖得很，应该很怕我，其实我更怕他，怕他这种胆小怕生的人。”
下课时，四、五个同学，围在办公室门口，一边看热闹，一边小声嘀咕着谩骂江城南。
奶奶实在忍无可忍，大声怒斥道：“对，我孙儿是自闭，是不在外人面前说话，是很害羞，是很胆小。你们不包容他就算了，还谩骂他……我实在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就算他这种性格真的有问题，那也是他的事，他这种性格从来也没伤害任何一个人……我身为家属都没说他什么，你们这几个外人凭什么说他？我求求你们口下积德吧！”
奶奶愤然地离开办公室，走到教室拉江城南回家。她心隐隐作痛，实在没想到想孙儿那样普普通通的人，居然会引起那么多舆论……
回到家后，奶奶疲惫不堪地坐在沙发上，泪流不止。
“奶奶，我听说了……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江城南轻轻攥紧奶奶的手。
“孙啊！你没有错，错的是那所学校的某些学生和老师，错的不是你。”年老的奶奶抽抽噎噎，哭的时候，他看到奶奶脸上多了几条皱纹。
江城南忍住泪水，怕自己流泪奶奶会哭得更难受，他感到呼吸猛地变急促，随后不迭地吸气呼气，想通过这个方法平缓心绪。
然后他故作从容道：“不，我有错，我是不是很招别人讨厌？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骂我，欺负我，也没一个人找我玩，跟我说话……”
奶奶骤然抱住江城南幼小的身体不停抽泣，断断续续道：“你没有错……不要这样想……”
奶奶接连不断地说：“我明天就安排转学，转到一个有好老师，好同学的学校。没事的，孙啊，你只是没遇到一个好老师，好同学而已……”
五年级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江城南就转了学，再后来，他就认识了淡月，那个女孩改变着他……
不管时间多去多久，江城南还是不淡忘童年那段记忆。
那时候，人们对自闭患者恶意、谴责有多大，江城南的经历是最好的证明。
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对自闭患者有很深的谴责，恰巧那一部分人，正好跟江城南关在一个“笼子”里。
江城南转了学，离开那“笼子”，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新的开始。
江城南很羡慕别人的童年，别人的童年是欢声笑语的，他的童年一直活在别人的谴责中，一直卑微地瞥视别人的谈笑风生，童年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最阴森黑暗，最不愿想起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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