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銮（三）
离开咸阳时，郭从谨率城中父老前来送行，与他一同来的是五百个咸阳子弟，此番作为更是让李亨感动不已，李亨在马上躬身相谢，就将他们全都收入了亲军之中。
到达中渭桥李亨碰见了正从骊山逃来的王思礼、周泌他们，自然将他们给堵住了，而后有打听到李承光他们在东渭桥，于是立刻派人前去将他们截住。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看到站在渭水桥头的太子殿下，王思礼他们也不得不走上前来拜见。
李亨看到他们一个个疲惫至极，为了效忠皇室顾不得性命，可最终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仓皇失措，是一次又一次来自内部的重重干扰，甚至是背叛。他能看到他们心中的愤怒和惊恐，愤怒来自心中的不敢言，可是惊恐呢，是对敌人的恐惧，还是怕被追究责任？毕竟这种事情很是常见，天子哪里能有过错呢？
抬起头扫了身后的众将士们一眼，看到这群曾经威武雄壮，而今却变成了丧家之犬的帝国官兵，看到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来的迷茫、恐惧和惊慌的神情，这让他颇为头疼。这群人肯定是要为他所用的，毕竟他李亨的手中没有多少军队，可是看到他们的这幅样子，一时却也是无可奈何？
挥手让众人散去，各自休息，而后将王思礼及主要将领叫到自己的马车前，李亨开始老神在在地等起了李承光他们。军中将领多是在热血与烈火中磨砺出来的汉子，这些人正如那烈马一样，李亨自然得想办法收服他们。
可是像他这样的弱鸡般地文人太子，他们除了应付一下李亨这个太子的名位，谁有会真正的从心中鸟一下他呢？虽然他修习了几年的马弓，能射的中树上飞鸟，能骑着骏马恣意飞奔。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宋明，在那群继统之君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可是这是在大唐，在这个文人上马能开疆，武将下马能治国的时代，在这个帝国的精英们极度喜爱爆裂刺激、极富有开拓精神的时代，这只是平平无奇罢了。
不算天下的精英士子们，就是在大唐的皇室内部，那群亲王郡王们，喜爱舞枪弄棒、雕工宝马的比比皆是，最出名的莫过于李亨的三子李倓和李璘的长子李偒（同“荡”）。
李亨突然有点羡慕太宗皇帝的雄姿武略了，他要是有那两手就好了，就想是十九岁的晋阳街霸段志玄，碰到了十八岁的意气风发的唐国公次子，然后就成了人家的小弟，一直鞍前马后，直上凌烟阁。
“呵呵”李承光他们等众将士到后，李亨一脸热情洋溢，“汝等亦欲何往？”
只不过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整个一笑面虎。
李承光、王思礼他们闻言俱是一惊，李亨不会是要清算他们吧，众人心中俱一阵苦涩，可是此般境地下，他们又能如何？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记得十三日，孤发过明令，让尔等驻守骊山，怎么，现在又要丧师失地？”李亨觉得他现在真的是变脸神速，好似学过川剧一般。就像学校里的老师，明明进教室前是多么的欢快，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灿烂，但是进了教室，立马将脸板了起来。
听着李亨用这挖苦的语调来论他们的罪，李承光、王思礼他们心中真不是一个滋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不好过啊，远的不说，就拿这次来说，天子都逃了，他们还能干什么，靠他们那点人马，就是给安禄山塞牙缝都不够啊。但是此刻，希望李亨能够稍微体谅一下他们，简直是一种奢望。
李亨将目光放在了李承光和王思礼身上，他们俩作为军队的主管，也应该站出来给他说一个满意的答复，要不然……哼哼……。众将士也将目光放在了他们两人身上，平时他们俩权力最大，资历最老，指使他们颐指气使，现在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自然也要顶在最前面。
王思礼也将目光集中到了李承光的身上，谁叫他的官阶比他要高半阶，这让李承光心里暗骂，当初跟他争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王思礼半点敬意，这时候才想起了他。
感觉到李亨也顺着王思礼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李承光情知再也装不成孙子，知道出言道：“臣等乍闻殿下随圣上西巡，一时乱了方寸，计无所出，所以仓皇如此。前至长安，本欲守护京师以将功赎罪，奈何城中封闭，其人不甚情愿臣等驻守，不得一之下才整队西行，以追随銮驾，还望殿下详查。”
“哼哼，”李亨打断了他的话，明显表示不信任。
他要是信了才算是有鬼，看看他们的样子，就是一群逃兵，这番说辞，也只是拿来堵李亨的嘴，至于去没去长安，李亨觉得应该去了，只不过是想打秋风罢了，要不然全军也不会这般零散。
“这可是实情？”李亨又转头对王思礼问道。
“启奏殿下，李开府所言千真万确啊。”这句话倒是没有出乎李亨的意料。
王思礼与李承光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让他在前面顶着，哪有自己的好过。
王思礼抬头看了李亨一眼，又继续道：“天子西巡，军中诸事扰扰，将无战心，兵无斗志，臣等不得不弃守骊山，率军西行，以追随殿下。”
“追随太子？”李承光有点懵，“不应该是追随天子么？”他在心中默念道。
不过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他随后也反应了过来，心里大骂王思礼“贼娘养的，不当人子。”
王思礼的意思李亨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他可不会相信一面之词，他的话与其说是抱李亨的大腿，倒不如说是无奈为之，起码还能多活两天，政治就是这样，绕过了今天，李亨再也没有借口来惩治他了。
有的人一诺千金，重于性命；有的人指天发誓，却是空屁而已。而此时的李亨却像是患了被害妄想症一般，天天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意思，确实，这个位子能把好人逼疯了。
“追随于孤？汝是如何得知孤要返回长安，距马嵬不过一日夜，汝又如何能提前预知？”李亨毫不犹豫地戳破了王思礼的话，一副别骗我的样子几乎要写在脸上。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一个毫无交集的武将身上，而且此人还喜好争权夺利，李亨要是这样做了，才是有鬼了。
王思礼也知道太子不会信任他，世间不会有一见钟情的好事，换他也万难相信。不过听到李亨的语气明显有了松动，他有继续趁热打铁道：“臣等自不会预知，只是而今各地都传殿下铲除奸贼杨国忠，回守长安之事迹，臣亦曾建言哥西平道：‘抗表天子，以除国贼。’奈何他未曾答应，以至潼关大军为奸贼逼害，二十万人亡命灵宝。骤闻殿下此事，一时激动莫名，自是有心随殿下之意。今京师板荡，天下纷扰，殿下意欲讨平匪贼，护国安人，臣等虽是败军，亦愿随鞍马，尽绵薄之力，以效忠皇唐。”
“好啊，好啊，将军能有此番壮语，实乃社稷之幸也”李亨说着就将王思礼扶了起来，而后又让众人平身。
这一番话明显将他打动了，人家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理由再去怀疑别人，至少面皮上没有了。要么将他们杀了，罪名是现成的，亡军失地，要么将他们全用，可是缺乏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亨如何能够自断臂膀。
即使是想杀其中一人立立威都是不可能的了，谁叫这支军队有两个人共同节制呢？更操蛋的是这个任命还是李亨的名义发的，他能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李承光却有点尴尬，他算是彻彻底底被王思礼給阴了，即使李亨没有再追究，可是他心中的刺已经埋下了，即使大家一同拼命，王思礼会立即平步青云，但他只能是为消除李亨心中的怀疑而努力。
傍晚时分，李亨回到了长安，为了能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没有坐在马车之中，而是跨在了马上，暴怒在民众的目光之下。他答应过大家要与他们一同守城，此时也不算是食言而肥。
长安军民看到李亨的身影自是激动万分，而与李亨一起劳作过的百姓看到他后更是喜极而泣。谁能体会他们在经历了无助、悲伤、恐惧、绝望、放弃之后，又看到了希望的光芒时，心中有多么的激动。
—————
他们一个一个高呼着“太子万岁”，追逐着李亨的脚步，拥护在李亨的身后，向他招手，向他致意，就像是黄河中的河水和黄沙，水带沙行，沙推水进。李亨不想长安的百姓是这般的激烈，这般的热情，像黑夜中的篝火，像寒风中的火炉，燃烧着胸中的热血，传递着人间的温暖。
进城的队伍早已失去了章法，李亨更是骑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不决意就加快了步伐。
紧跟李亨的是诸王第，其后便是东宫的家小，再之后便是诸王的家小，最后才是一群政治犯。起初李亨还怕领着诸王会让安禄山起疑，但是当他听到马嵬事变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后，觉得这样做已经没有必要了。
怀疑的人自然会想李亨害怕其余诸王跟着李隆基会威胁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将他们全都绑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有人还会怀疑李亨压根就没有让李隆基西巡，而是将他也带在了身边，说不定就在后面的车驾里面。混在百姓中间的奸细一个个像鸭子一样伸长着他们的脖子，紧紧地盯着队伍后面的车驾。
进城之后，长安城的大门又一次紧紧地关闭了。李亨也与苗晋卿等人走在一起，毕竟他们还要勠力同心，一起守城。
“今朝中诸事纷乱，杂而无序，苗爱卿以为孤该当何为？”苗晋卿一直在长安，朝中、城中的局势他应该比较了解。
苗晋卿谨慎地看了李亨一眼，而后才道：“殿下欲来守城，自当磨砺兵甲，赂赏士人，内结军心，外理器械，如是而已。只是……”
这群人倒是喜欢吊人的胃口，李亨忙追问道：“只是什么？还望苗卿不吝赐教。”
“殿下，这朝中诸官，闻殿下驾返京师，来此迎着又有几人？朝野之臣，不可谓不多；京师之人，不可谓不盛，然忠于王事者十存一二？所以由者，皆奈李林甫、杨国忠谗害忠良、朋比为奸之故也。凡有德才者，尽黜而远之，欲充鹰犬者，皆擢而用之，而诸所余者，不过苟图衣食之辈，何敢言王事？”
苗晋卿的一席话将李亨说的心底一凉，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寥寥数十人的帝国朝官与城中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后的百姓们此时无比的激动、热烈，但是这群所谓的帝国精英们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即使是李亨的到来，也没有给他们的精神中注入生气，更别说那群丝毫没有他放在眼里，在家里苟且偷生的人呢？
这确实是一个烂摊子，比李亨之前预料的还要坏，如果说老百姓是草，那么士大夫就是花。草永远旺盛，即使生存的环境十分恶劣，它依旧有着自己的一抹绿，可是花呢，一场雷雨，一场狂风，就蔫了，调了，或者死了。
李亨调转马头，指着那热烈的百姓对着韦见素、苗晋卿等众人道：“决天下事者，天下之人也，非天也。
安禄山以兵革耀于日月，以铁蹄践于山河，夸河北，陷东都，破潼关，兵威天下，声势一是无二。自以为天命加身，嗜杀好淫，僭与洛阳，不过沐猴冠矣。
殊不知，人心所思，唯我大唐，唯我天子，唯我太宗文皇是已。人心在唐，天命则在唐矣，纵世事艰难，纵兵凶势危，纵生死磨难，孤只身驱之，一心往之。
孤欲卿言，魔炽一时，道行一世，日月所临，皆是朽木，山河倾覆，彼其蝼蚁，何心畏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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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中渭桥李亨碰见了正从骊山逃来的王思礼、周泌他们，自然将他们给堵住了，而后有打听到李承光他们在东渭桥，于是立刻派人前去将他们截住。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看到站在渭水桥头的太子殿下，王思礼他们也不得不走上前来拜见。
李亨看到他们一个个疲惫至极，为了效忠皇室顾不得性命，可最终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仓皇失措，是一次又一次来自内部的重重干扰，甚至是背叛。他能看到他们心中的愤怒和惊恐，愤怒来自心中的不敢言，可是惊恐呢，是对敌人的恐惧，还是怕被追究责任？毕竟这种事情很是常见，天子哪里能有过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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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让众人散去，各自休息，而后将王思礼及主要将领叫到自己的马车前，李亨开始老神在在地等起了李承光他们。军中将领多是在热血与烈火中磨砺出来的汉子，这些人正如那烈马一样，李亨自然得想办法收服他们。
可是像他这样的弱鸡般地文人太子，他们除了应付一下李亨这个太子的名位，谁有会真正的从心中鸟一下他呢？虽然他修习了几年的马弓，能射的中树上飞鸟，能骑着骏马恣意飞奔。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宋明，在那群继统之君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可是这是在大唐，在这个文人上马能开疆，武将下马能治国的时代，在这个帝国的精英们极度喜爱爆裂刺激、极富有开拓精神的时代，这只是平平无奇罢了。
不算天下的精英士子们，就是在大唐的皇室内部，那群亲王郡王们，喜爱舞枪弄棒、雕工宝马的比比皆是，最出名的莫过于李亨的三子李倓和李璘的长子李偒（同“荡”）。
李亨突然有点羡慕太宗皇帝的雄姿武略了，他要是有那两手就好了，就想是十九岁的晋阳街霸段志玄，碰到了十八岁的意气风发的唐国公次子，然后就成了人家的小弟，一直鞍前马后，直上凌烟阁。
“呵呵”李承光他们等众将士到后，李亨一脸热情洋溢，“汝等亦欲何往？”
只不过话一说出来，就变了味道，整个一笑面虎。
李承光、王思礼他们闻言俱是一惊，李亨不会是要清算他们吧，众人心中俱一阵苦涩，可是此般境地下，他们又能如何？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记得十三日，孤发过明令，让尔等驻守骊山，怎么，现在又要丧师失地？”李亨觉得他现在真的是变脸神速，好似学过川剧一般。就像学校里的老师，明明进教室前是多么的欢快，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灿烂，但是进了教室，立马将脸板了起来。
听着李亨用这挖苦的语调来论他们的罪，李承光、王思礼他们心中真不是一个滋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不好过啊，远的不说，就拿这次来说，天子都逃了，他们还能干什么，靠他们那点人马，就是给安禄山塞牙缝都不够啊。但是此刻，希望李亨能够稍微体谅一下他们，简直是一种奢望。
李亨将目光放在了李承光和王思礼身上，他们俩作为军队的主管，也应该站出来给他说一个满意的答复，要不然……哼哼……。众将士也将目光放在了他们两人身上，平时他们俩权力最大，资历最老，指使他们颐指气使，现在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自然也要顶在最前面。
王思礼也将目光集中到了李承光的身上，谁叫他的官阶比他要高半阶，这让李承光心里暗骂，当初跟他争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王思礼半点敬意，这时候才想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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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李亨打断了他的话，明显表示不信任。
他要是信了才算是有鬼，看看他们的样子，就是一群逃兵，这番说辞，也只是拿来堵李亨的嘴，至于去没去长安，李亨觉得应该去了，只不过是想打秋风罢了，要不然全军也不会这般零散。
“这可是实情？”李亨又转头对王思礼问道。
“启奏殿下，李开府所言千真万确啊。”这句话倒是没有出乎李亨的意料。
王思礼与李承光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让他在前面顶着，哪有自己的好过。
王思礼抬头看了李亨一眼，又继续道：“天子西巡，军中诸事扰扰，将无战心，兵无斗志，臣等不得不弃守骊山，率军西行，以追随殿下。”
“追随太子？”李承光有点懵，“不应该是追随天子么？”他在心中默念道。
不过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他随后也反应了过来，心里大骂王思礼“贼娘养的，不当人子。”
王思礼的意思李亨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他可不会相信一面之词，他的话与其说是抱李亨的大腿，倒不如说是无奈为之，起码还能多活两天，政治就是这样，绕过了今天，李亨再也没有借口来惩治他了。
有的人一诺千金，重于性命；有的人指天发誓，却是空屁而已。而此时的李亨却像是患了被害妄想症一般，天天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意思，确实，这个位子能把好人逼疯了。
“追随于孤？汝是如何得知孤要返回长安，距马嵬不过一日夜，汝又如何能提前预知？”李亨毫不犹豫地戳破了王思礼的话，一副别骗我的样子几乎要写在脸上。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一个毫无交集的武将身上，而且此人还喜好争权夺利，李亨要是这样做了，才是有鬼了。
王思礼也知道太子不会信任他，世间不会有一见钟情的好事，换他也万难相信。不过听到李亨的语气明显有了松动，他有继续趁热打铁道：“臣等自不会预知，只是而今各地都传殿下铲除奸贼杨国忠，回守长安之事迹，臣亦曾建言哥西平道：‘抗表天子，以除国贼。’奈何他未曾答应，以至潼关大军为奸贼逼害，二十万人亡命灵宝。骤闻殿下此事，一时激动莫名，自是有心随殿下之意。今京师板荡，天下纷扰，殿下意欲讨平匪贼，护国安人，臣等虽是败军，亦愿随鞍马，尽绵薄之力，以效忠皇唐。”
“好啊，好啊，将军能有此番壮语，实乃社稷之幸也”李亨说着就将王思礼扶了起来，而后又让众人平身。
这一番话明显将他打动了，人家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理由再去怀疑别人，至少面皮上没有了。要么将他们杀了，罪名是现成的，亡军失地，要么将他们全用，可是缺乏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亨如何能够自断臂膀。
即使是想杀其中一人立立威都是不可能的了，谁叫这支军队有两个人共同节制呢？更操蛋的是这个任命还是李亨的名义发的，他能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李承光却有点尴尬，他算是彻彻底底被王思礼給阴了，即使李亨没有再追究，可是他心中的刺已经埋下了，即使大家一同拼命，王思礼会立即平步青云，但他只能是为消除李亨心中的怀疑而努力。
傍晚时分，李亨回到了长安，为了能让大家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没有坐在马车之中，而是跨在了马上，暴怒在民众的目光之下。他答应过大家要与他们一同守城，此时也不算是食言而肥。
长安军民看到李亨的身影自是激动万分，而与李亨一起劳作过的百姓看到他后更是喜极而泣。谁能体会他们在经历了无助、悲伤、恐惧、绝望、放弃之后，又看到了希望的光芒时，心中有多么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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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一个高呼着“太子万岁”，追逐着李亨的脚步，拥护在李亨的身后，向他招手，向他致意，就像是黄河中的河水和黄沙，水带沙行，沙推水进。李亨不想长安的百姓是这般的激烈，这般的热情，像黑夜中的篝火，像寒风中的火炉，燃烧着胸中的热血，传递着人间的温暖。
进城的队伍早已失去了章法，李亨更是骑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不决意就加快了步伐。
紧跟李亨的是诸王第，其后便是东宫的家小，再之后便是诸王的家小，最后才是一群政治犯。起初李亨还怕领着诸王会让安禄山起疑，但是当他听到马嵬事变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后，觉得这样做已经没有必要了。
怀疑的人自然会想李亨害怕其余诸王跟着李隆基会威胁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将他们全都绑在自己的身边。甚至有人还会怀疑李亨压根就没有让李隆基西巡，而是将他也带在了身边，说不定就在后面的车驾里面。混在百姓中间的奸细一个个像鸭子一样伸长着他们的脖子，紧紧地盯着队伍后面的车驾。
进城之后，长安城的大门又一次紧紧地关闭了。李亨也与苗晋卿等人走在一起，毕竟他们还要勠力同心，一起守城。
“今朝中诸事纷乱，杂而无序，苗爱卿以为孤该当何为？”苗晋卿一直在长安，朝中、城中的局势他应该比较了解。
苗晋卿谨慎地看了李亨一眼，而后才道：“殿下欲来守城，自当磨砺兵甲，赂赏士人，内结军心，外理器械，如是而已。只是……”
这群人倒是喜欢吊人的胃口，李亨忙追问道：“只是什么？还望苗卿不吝赐教。”
“殿下，这朝中诸官，闻殿下驾返京师，来此迎着又有几人？朝野之臣，不可谓不多；京师之人，不可谓不盛，然忠于王事者十存一二？所以由者，皆奈李林甫、杨国忠谗害忠良、朋比为奸之故也。凡有德才者，尽黜而远之，欲充鹰犬者，皆擢而用之，而诸所余者，不过苟图衣食之辈，何敢言王事？”
苗晋卿的一席话将李亨说的心底一凉，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寥寥数十人的帝国朝官与城中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后的百姓们此时无比的激动、热烈，但是这群所谓的帝国精英们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即使是李亨的到来，也没有给他们的精神中注入生气，更别说那群丝毫没有他放在眼里，在家里苟且偷生的人呢？
这确实是一个烂摊子，比李亨之前预料的还要坏，如果说老百姓是草，那么士大夫就是花。草永远旺盛，即使生存的环境十分恶劣，它依旧有着自己的一抹绿，可是花呢，一场雷雨，一场狂风，就蔫了，调了，或者死了。
李亨调转马头，指着那热烈的百姓对着韦见素、苗晋卿等众人道：“决天下事者，天下之人也，非天也。
安禄山以兵革耀于日月，以铁蹄践于山河，夸河北，陷东都，破潼关，兵威天下，声势一是无二。自以为天命加身，嗜杀好淫，僭与洛阳，不过沐猴冠矣。
殊不知，人心所思，唯我大唐，唯我天子，唯我太宗文皇是已。人心在唐，天命则在唐矣，纵世事艰难，纵兵凶势危，纵生死磨难，孤只身驱之，一心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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