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四苦城
青绛定睛看去，不禁心头一凛。那守城的小官只抬起手中的法器点向碎虚境修士，那人的身上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骨骼断裂之声！手脚的关节均在同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折断，整个人摊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口中哀嚎不止！
围观的众人见状均是背后生寒，望向小官的目光带着怯意。
那小官扫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继续道：“这不过是小以惩戒，你藐视城主本当斩首。念在你尚未进入城中，姑且饶你不死。如有再犯，定斩不饶！”
小官言罢拂袖而去，城外众人的面色却开始阴晴不定。大部分人都犹豫不决，入城便要受人管制，听命劳作，还要自降身份以迎合城主。不入城，他们如今已是凡人之体，若不进食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便要饿死。左右犯难，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有勇气上前。
青绛思虑片刻，这情形说是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然而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没得选。若仅仅是劳作听命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自己的嘴是要吃饭的。离了这城，以凡人之躯去和妖兽相博那才真的是九死一生。
思及于此，青绛抬步来到守门的小官身前。
“有劳道友，我要入城。”
小官抬起眼皮看了眼青绛，嘴角勾起：“没想到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出来的竟是个女子。单凭这份勇气，我就破例给你个银令。入城之后会有人为你安排较为轻松的工作。若有疑惑可去询问那人。进去吧！”
登记好姓名之后，青绛接过刻有她名字的银牌进入城中。
这四苦城内看起来与流云城差不多，街头巷尾都有不少商贩店铺。路上熙熙攘攘地十分热闹。
“来人止步，出示令牌！”
正此时有一人拦住去路，青绛抬头望去，这人身高八尺，身披银甲腰挎长刀，威风凛凛。将刚到手的银牌交给来人，那人便带青绛进入了一座装饰奢华的府邸。
“这是城主府，你入内之后每日需要给花园修剪花草。可领得一日三餐外加十两精铜。精铜是四苦城的流通货币，十两差不多足够你的生活开销了。你运气不错，一来就能入城主府。这里的待遇对于外来修士来说是最好的了。至于居所，你出了城主府的大门右转便是。”
那人提了几点要求，又告诉了青绛厨房的位置便离去了。
青绛按着指示来到厨房，其中空无一人。灶台的锅里热着饭菜。修士习惯独来独往，用膳也不必与他人挤在一桌。自行去厨房打来就是。
青绛吃饱喝足后忽而感觉十分疲累，身体也沉重无比。她一直都未曾察觉，仙凡之别竟如此巨大。
出得城主府大门向右一转，青绛目光一凝。眼前是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府邸。
“青府！”
青绛心觉奇怪，推开大门竟见到了青云峰坐在院中品茶！
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轻轻地唤了声：“爹爹？”
青云峰转过身来，见到青绛脸上挂满了慈祥：“阿绛啊，累了吧？快来喝杯茶吧！”
“是了，这可是九九幻境星啊！所见所闻皆是虚幻啊！”
“主人……夭夭真是没用，无法帮主人破幻。不过夭夭可以提醒主人躲避危机！”
青绛心神之内宽慰道：“不怪你，是我身为凡人无法以灵力催动簪子。别说御使法器了，便是打开储物袋都做不到。你我如今尚能以心神交流已经十分不易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这幻境之中并无危险，也能圆了我一个尽孝的心愿。”
她眼中泛起笑意，快步走向青云峰，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翌日一早，青绛便匆匆赶往城主府，领了工具来到后花园。一个老妪交代完工作便自行离去了。青绛正在移栽花草时，忽而听到身后有动静。抬头望去竟是个衣着华丽的美妇。青绛看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想来已近临盆之日。自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搀着扶着小心伺候。
青绛站起身来朝那为首的孕妇福了一礼。那妇人便笑着问道：“你是昨日入城的外修？与我不必多礼，我是缪笙，是城主的道侣。既然都是修士，你直接唤我姓名便是。”
青绛微微诧异，看来这城主夫人倒是个性情中人。便也大方答道：“在下青绛。”
“青绛…好名字。一鸣惊人，百里挑一。看来为你取名之人对你的期望很高。”缪笙浅笑着，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青绛微笑想着：此人温婉随和，只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竟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青绛，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你若不忙可愿陪我逛逛？”缪笙开口邀请。
青绛忽而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城主大人，最近有一个新来的外修与夫人走的很近。属下去打听了，二人见面之时，夫人便邀其同游花园，近几日更是将其引为知己好友几乎形影不离。夫人即将临产，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出手干涉？”
城主放下了青瓷盏，抬起眼道了一句：“不急，你且暗中观察。若发现那外修心怀不轨，立刻回来禀报。”
此时后院之中，缪笙眉头微蹙，摸着隆起的腹部。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青绛，近日里我总觉得不安。怕这腹中的孩儿会发生不测。”
“道友多虑了，许是即将临产过于紧张。前日里不是有大夫来看过，说是一切正常吗？”
“但愿如此吧，你可知这人生来便是苦。不知他降生下来又要遭遇什么不幸。”
是夜，青绛躺在床榻上准备就寝，忽而听得砰砰地敲门声。开门一瞧，竟是缪笙的贴身丫鬟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前。
“青绛，快随我来！主母难产，一定要见你！”
此时的城主府内传来阵阵地痛呼之声，青绛步履匆匆来到缪笙的院落。注意到有一人身形高大，青丝如瀑立于门前。青绛见众人对他唯命是从，想来此人便是这四苦城的城主了。随即上前见礼。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她：“你便是青绛？”
“是。”
青绛抬头忽而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
竟是彦絮！
这城主身形样貌与彦絮一般无二，浑身上下透着上位者的气势。只不过他似乎并不认得青绛，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进去吧，我夫人一定要见你。”
青绛忐忑地进入房中，心神之内问着夭夭：“此人为何与彦絮一般样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此地幻境之中夹杂着道韵。夭夭也不是很清楚。想来这里所遇到的人或事都与您曾经的经历有所关联。”
快步来到塌前，见到缪笙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青绛不再多想，握紧她的手：“别怕，我来了。”
缪笙虚弱地问她：“青绛，若我死了你可否留在我儿身边教导他成人？我感觉此关难过，若有不测我想将孩儿托付于你。虽不知为何，但我总觉得你便是最好的人选。
我这一生听命于人。幼时从父，婚后从夫。既无兄弟姐妹，亦无知己好友。生，是为何？不过万般苦难之始。我儿日后难免从了我的路，我倒是希望他莫要来到这世间受苦。”
这一席话让青绛陷入了沉思。是啊，生便是苦之始。人，生不由己，落地承受万般苦难不由己。若无生，则无苦。
忽而缪笙痛呼大叫，晕了过去。青绛连忙叫来大夫，退出了门外。
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将所有人心中的沉重卸了下来。城主大步走入房中，握住榻上女人苍白的手问大夫：“夫人如何？”
“夫人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可是日后恐怕身体虚弱需要长时间调理。”
见到缪笙无恙，青绛默默回到了家中。青云峰立于门前正含笑等着她。
“阿绛，人需要向前看。有些苦要尝遍了才会生出感悟来。”
青绛楞了一下，猛地抬头，而青云峰已经离开。
虽不知幻境之外的岁月，转眼间青绛在这四苦城已度过了二十个春秋，她与缪笙一如既往地每日相见。自从生产之后，缪笙便足不出户，缠绵病榻。每日需要服用大量汤药，却依旧咳血不止。整个人也渐渐萎靡。青绛知道这并不仅仅是难产造成的。缪笙更严重的乃是心病。
自从她卧病在床后，一开始那城主还时常来探望。渐渐地也生出了厌烦之意。迎娶了新的道侣，整日带出门去四处招摇。而从前他对缪笙却是严加看管，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美其名曰是保护她，说白了只是看管软禁她。毕竟城主的位子来路不正，若不是娶了缪笙，岂会落到他的手里？
青绛眼见着缪笙日日痛苦不堪，病痛已经将她折磨得骨瘦形销。岁月的侵蚀也让原本闪烁在她眸中的星辰变得暗淡无光。她的鬓间遍布了银色的发丝。
缪笙她，老了。
“青绛，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介凡人之体却不见衰老呢？”缪笙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迹，抬起头微笑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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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众人见状均是背后生寒，望向小官的目光带着怯意。
那小官扫了一眼，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继续道：“这不过是小以惩戒，你藐视城主本当斩首。念在你尚未进入城中，姑且饶你不死。如有再犯，定斩不饶！”
小官言罢拂袖而去，城外众人的面色却开始阴晴不定。大部分人都犹豫不决，入城便要受人管制，听命劳作，还要自降身份以迎合城主。不入城，他们如今已是凡人之体，若不进食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便要饿死。左右犯难，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有勇气上前。
青绛思虑片刻，这情形说是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然而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没得选。若仅仅是劳作听命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自己的嘴是要吃饭的。离了这城，以凡人之躯去和妖兽相博那才真的是九死一生。
思及于此，青绛抬步来到守门的小官身前。
“有劳道友，我要入城。”
小官抬起眼皮看了眼青绛，嘴角勾起：“没想到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出来的竟是个女子。单凭这份勇气，我就破例给你个银令。入城之后会有人为你安排较为轻松的工作。若有疑惑可去询问那人。进去吧！”
登记好姓名之后，青绛接过刻有她名字的银牌进入城中。
这四苦城内看起来与流云城差不多，街头巷尾都有不少商贩店铺。路上熙熙攘攘地十分热闹。
“来人止步，出示令牌！”
正此时有一人拦住去路，青绛抬头望去，这人身高八尺，身披银甲腰挎长刀，威风凛凛。将刚到手的银牌交给来人，那人便带青绛进入了一座装饰奢华的府邸。
“这是城主府，你入内之后每日需要给花园修剪花草。可领得一日三餐外加十两精铜。精铜是四苦城的流通货币，十两差不多足够你的生活开销了。你运气不错，一来就能入城主府。这里的待遇对于外来修士来说是最好的了。至于居所，你出了城主府的大门右转便是。”
那人提了几点要求，又告诉了青绛厨房的位置便离去了。
青绛按着指示来到厨房，其中空无一人。灶台的锅里热着饭菜。修士习惯独来独往，用膳也不必与他人挤在一桌。自行去厨房打来就是。
青绛吃饱喝足后忽而感觉十分疲累，身体也沉重无比。她一直都未曾察觉，仙凡之别竟如此巨大。
出得城主府大门向右一转，青绛目光一凝。眼前是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府邸。
“青府！”
青绛心觉奇怪，推开大门竟见到了青云峰坐在院中品茶！
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轻轻地唤了声：“爹爹？”
青云峰转过身来，见到青绛脸上挂满了慈祥：“阿绛啊，累了吧？快来喝杯茶吧！”
“是了，这可是九九幻境星啊！所见所闻皆是虚幻啊！”
“主人……夭夭真是没用，无法帮主人破幻。不过夭夭可以提醒主人躲避危机！”
青绛心神之内宽慰道：“不怪你，是我身为凡人无法以灵力催动簪子。别说御使法器了，便是打开储物袋都做不到。你我如今尚能以心神交流已经十分不易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这幻境之中并无危险，也能圆了我一个尽孝的心愿。”
她眼中泛起笑意，快步走向青云峰，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翌日一早，青绛便匆匆赶往城主府，领了工具来到后花园。一个老妪交代完工作便自行离去了。青绛正在移栽花草时，忽而听到身后有动静。抬头望去竟是个衣着华丽的美妇。青绛看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想来已近临盆之日。自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搀着扶着小心伺候。
青绛站起身来朝那为首的孕妇福了一礼。那妇人便笑着问道：“你是昨日入城的外修？与我不必多礼，我是缪笙，是城主的道侣。既然都是修士，你直接唤我姓名便是。”
青绛微微诧异，看来这城主夫人倒是个性情中人。便也大方答道：“在下青绛。”
“青绛…好名字。一鸣惊人，百里挑一。看来为你取名之人对你的期望很高。”缪笙浅笑着，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青绛微笑想着：此人温婉随和，只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竟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青绛，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你似曾相识，你若不忙可愿陪我逛逛？”缪笙开口邀请。
青绛忽而笑了，“恭敬不如从命。”
“城主大人，最近有一个新来的外修与夫人走的很近。属下去打听了，二人见面之时，夫人便邀其同游花园，近几日更是将其引为知己好友几乎形影不离。夫人即将临产，不知是否需要属下出手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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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后院之中，缪笙眉头微蹙，摸着隆起的腹部。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青绛，近日里我总觉得不安。怕这腹中的孩儿会发生不测。”
“道友多虑了，许是即将临产过于紧张。前日里不是有大夫来看过，说是一切正常吗？”
“但愿如此吧，你可知这人生来便是苦。不知他降生下来又要遭遇什么不幸。”
是夜，青绛躺在床榻上准备就寝，忽而听得砰砰地敲门声。开门一瞧，竟是缪笙的贴身丫鬟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前。
“青绛，快随我来！主母难产，一定要见你！”
此时的城主府内传来阵阵地痛呼之声，青绛步履匆匆来到缪笙的院落。注意到有一人身形高大，青丝如瀑立于门前。青绛见众人对他唯命是从，想来此人便是这四苦城的城主了。随即上前见礼。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她：“你便是青绛？”
“是。”
青绛抬头忽而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
竟是彦絮！
这城主身形样貌与彦絮一般无二，浑身上下透着上位者的气势。只不过他似乎并不认得青绛，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道：“进去吧，我夫人一定要见你。”
青绛忐忑地进入房中，心神之内问着夭夭：“此人为何与彦絮一般样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此地幻境之中夹杂着道韵。夭夭也不是很清楚。想来这里所遇到的人或事都与您曾经的经历有所关联。”
快步来到塌前，见到缪笙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青绛不再多想，握紧她的手：“别怕，我来了。”
缪笙虚弱地问她：“青绛，若我死了你可否留在我儿身边教导他成人？我感觉此关难过，若有不测我想将孩儿托付于你。虽不知为何，但我总觉得你便是最好的人选。
我这一生听命于人。幼时从父，婚后从夫。既无兄弟姐妹，亦无知己好友。生，是为何？不过万般苦难之始。我儿日后难免从了我的路，我倒是希望他莫要来到这世间受苦。”
这一席话让青绛陷入了沉思。是啊，生便是苦之始。人，生不由己，落地承受万般苦难不由己。若无生，则无苦。
忽而缪笙痛呼大叫，晕了过去。青绛连忙叫来大夫，退出了门外。
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将所有人心中的沉重卸了下来。城主大步走入房中，握住榻上女人苍白的手问大夫：“夫人如何？”
“夫人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可是日后恐怕身体虚弱需要长时间调理。”
见到缪笙无恙，青绛默默回到了家中。青云峰立于门前正含笑等着她。
“阿绛，人需要向前看。有些苦要尝遍了才会生出感悟来。”
青绛楞了一下，猛地抬头，而青云峰已经离开。
虽不知幻境之外的岁月，转眼间青绛在这四苦城已度过了二十个春秋，她与缪笙一如既往地每日相见。自从生产之后，缪笙便足不出户，缠绵病榻。每日需要服用大量汤药，却依旧咳血不止。整个人也渐渐萎靡。青绛知道这并不仅仅是难产造成的。缪笙更严重的乃是心病。
自从她卧病在床后，一开始那城主还时常来探望。渐渐地也生出了厌烦之意。迎娶了新的道侣，整日带出门去四处招摇。而从前他对缪笙却是严加看管，不准她与任何人接触。美其名曰是保护她，说白了只是看管软禁她。毕竟城主的位子来路不正，若不是娶了缪笙，岂会落到他的手里？
青绛眼见着缪笙日日痛苦不堪，病痛已经将她折磨得骨瘦形销。岁月的侵蚀也让原本闪烁在她眸中的星辰变得暗淡无光。她的鬓间遍布了银色的发丝。
缪笙她，老了。
“青绛，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介凡人之体却不见衰老呢？”缪笙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迹，抬起头微笑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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