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沉默
<p>天城与水城仅一墙之隔，但除非是耶摩内部的高级司法才可随意进出，其余一切闲杂人等，必须要有亲笔手谕。</p>
<p>天水宫里等级森严，白痕一时也不好贸然行动。这些天，除了每日例行出入药房，其余时间都只是在天城里走动。</p>
<p>“洪总管，郡主生辰可马虎不得，我们这些下人也只是按照主子的话办事，你不会是要为难我吧。”</p>
<p>“郭总管哪里的话，只是你也知道左教使大病未愈，这天城里原本人手就不够。若是再支了去，我也不好交代。”</p>
<p>“哼！我只是要几个人罢了，难道这天城里还缺那么几个？”</p>
<p>洪涛咬了咬牙，这郭进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之前左教使身体无碍的时候还知道收敛，自从得知左教使病了之后，越发作威作福。仗着右教使在教内声势大，欺压到他们头上来。施郡主是施临的胞妹，若是生辰摆宴理应也是水城的人操办，怎么也找不到天城来。</p>
<p>再者说如今左教使抱恙，他们竟要大摆盛宴。</p>
<p>这简直就是羞辱。</p>
<p>“既然洪总管不说话，我便当默认了。明日午时我在天城的南门亲自清点。”</p>
<p>郭进斜眼瞧了瞧洪涛，喉咙里挤出一丝冷哼，转身拂袖离开。</p>
<p>“洪总管这可怎么办？”</p>
<p>洪涛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急道。郭进在总管里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凡是有一丝不妥，他就要严罚。之前就听说他手下有个侍女不小心把茶翻到了他身上，顿时勃然大怒，命令手下将她杖责五十，又罚了三天禁闭。那侍女身子没撑过去竟然就这么死在了杂房里。</p>
<p>她可不想被送到水城里去做事！</p>
<p>“洪总管。”白痕早就在暗处看了好久，眼下有这个机会她又怎么会错过？若是借着这个理由，这下就能进到水城里好好打听情况。</p>
<p>“白姑娘。”白痕是左教使的专属医师，洪涛自然对她尊敬。</p>
<p>“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若是你有些为难，姑且先算上我一个。”</p>
<p>“这怎么好...”</p>
<p>“左教使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也吩咐了别人按时用药，这个就先不用担心了。我看依郭总管的性子，这些小侍女们去肯定不好受，若是我去了倒能帮上点忙。”</p>
<p>“是啊是啊，若是就我们去了，郭总管肯定百般刁难，有白姑娘在我们也安心。”说话的正是刚才问怎么办的那个丫鬟，名叫青青。</p>
<p>“洪总管，你不必顾虑太多。他们嚣张跋扈，我心里也有不忿。你是总管碍于身份，但我不是教内人员，况且又是左教使的医师，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p>
<p>洪涛一直不满郭进的所作所为，这次更是欺负到家门口了，若是能教训教训他们他又怎么会不答应？这下不得不挑人进水城，看白痕这么坚持，天城的人手又确实不太够。</p>
<p>综合考量了一下，洪涛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为难白姑娘了。”</p>
<p>白痕笑着点了点头。</p>
<p>“青青。”</p>
<p>“洪总管。”</p>
<p>“连带上你，再挑四个比较机灵的明天中午去南门候着。”</p>
<p>“是。”那个叫青青的丫鬟垂眸答道。</p>
<p>*</p>
<p>次日午时，白痕一行人按时在南门等待，约摸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见到有人来。几个姑娘都等的有些乏力，开始懒散起来。</p>
<p>“白姑娘你累了吗？”</p>
<p>白痕转身，见是青青跟她搭话，回道：“还好。”</p>
<p>“这个郭进摆明了就是捉弄我们，昨天明明是说午时南门，怎么过了这么久了还不来。”</p>
<p>白痕没说话。</p>
<p>“你是不知道，他们水城的人仗着在教内势力大，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p>
<p>白痕心思一动，不着痕迹问道：“难道这左教使和右教使地位不相当吗？”</p>
<p>青青听到这，叹了口气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你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在我们耶摩教内，右教使要比左教使的地位高出很多。据说啊...”青青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我们耶摩教有个宝贝，之前被人偷了去，是右教使找回来的，从那之后圣女就尤为偏爱右教使了。不仅如此，原本那个宝贝一直在天水宫内阁只有圣女能进出使用，为了奖赏右教使有功，圣女给了特权，竟然允许他也能随意出入。”</p>
<p>“哦？”</p>
<p>青青点了点头：“其实原本水城是左右教使共同居住的地方，后来右教使的胞妹施郡主搬了进来，我们左教使不得已才搬到了天城。”</p>
<p>“青青，看来你对天水宫很熟悉。”</p>
<p>听到白痕这么说，青青有些自豪道：“那是，我原本是服侍圣女的人。只是那时候我还小，圣女便把我派给了左教使，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洪总管的手下做事了。”</p>
<p>白痕笑道：“我也是昨日才知，原来这天城只是天水宫的一部分。”</p>
<p>青青惊讶道：“你这样可不行。天水宫只是一个总称，从外往内依次有天城、水城，再往内才是圣女居住的天水殿。天水殿的规模可比这天城水城大得多。”</p>
<p>“竟然是这样？”白痕挑眉，有些趣道：“你方才说的天水宫内阁又是什么地方？”</p>
<p>“我只知道内阁在天水殿的最南，其他的我倒不清楚。那里一般不让人接近，守卫森严。我们这些做事的也不会往那边跑。”</p>
<p>天水殿的南边。</p>
<p>“你们就是天城的人？”青青刚刚说完，一个语气里带着些许轻蔑的女子突然站在她们面前打量起她们。</p>
<p>白痕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p>
<p>“郭总管让我来这领人，是的话就跟我走吧。”</p>
<p>青青看她态度傲慢，不由火气上了几分。白痕用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安抚，示意她不要动怒。</p>
<p>她们跟着那个女子顺利进了水城，白痕边走边暗暗打量着四处，了解地形。走着走着，青青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方向明显是...</p>
<p>又走了一段，那女子把他们领到一个大院里，才停住脚。</p>
<p>一个老嬷嬷见到她来了，赶紧讨好似的跑过来，笑眯眯道：“明柳姑娘怎么来了？”</p>
<p>“秦嬷嬷，这六个人从今个开始就在你手下做事了。都是天城来的好苗子，你可要好好招待。”明柳故意把“好好招待”说的很重，意有所指。</p>
<p>秦嬷嬷瞧了眼白痕一行人，点头道：“姑娘放心吧，招待人我可有一手。”</p>
<p>青青自从进了这大院，身体便止不住的颤抖。白痕察觉后拉住青青的手试图安抚，却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湿透了。</p>
<p>“交给秦嬷嬷我自然放心，那我就先走了。”</p>
<p>“姑娘慢走。”</p>
<p>那个叫明柳的姑娘简单说了几句就离开了，留下白痕一行人在这个大院里。</p>
<p>“你们几个，来吧。”刚才对着明柳还是满面春光的脸，一下子变得阴劣起来。</p>
<p>“青青，你怎么了？”白痕轻轻的问道。</p>
<p>“白姑娘，这，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p>
<p>不是人待的地方？</p>
<p>“喏，先把这些衣服洗了。”秦嬷嬷朝一堆衣服努了努着嘴。</p>
<p>白痕见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的衣服不下百件，让他们一次性洗这么多衣服？</p>
<p>“一个时辰内洗完，放到庭院里晾晒好了。之后再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水城里各个院的夜壶倒了。做完这些再给我把大院的地扫三遍抹三遍”说到这秦嬷嬷顿了顿，这才继续道：“要是有一点偷懒，鞭子伺候。”</p>
<p>白痕皱了皱眉，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大院。院里正有两三个丫鬟在干活，在她们旁边有一个手持鞭子的女人不断训斥着鞭打着她们。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说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了。</p>
<p>若是你进了这里，你就是进了天水宫的最底层。永远在这里默默干活，甚至是死去也不为人所知。</p>
<p>简直就是人间炼狱。</p>
<p>秦嬷嬷说完，白痕就照着她的吩咐默默做起了事情，没有丝毫犹豫。</p>
<p>白...白姑娘竟然就这么妥协了？青青咬了咬嘴唇。</p>
<p>“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天黑前要是做不好，晚饭就别吃了！”</p>
<p>那四个姑娘听到这有些害怕，一点也不敢怠慢，纷纷干起活来。</p>
<p>见他们五个都干起了活，青青虽然不甘心，但也只好先做了起来。白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莫非是要稍晚一些告诉她们？她在心里默默的想。</p>
<p>好不容易干好了活，她们几个都精疲力尽。晚上睡觉的地方也是在柴房，在这个大院，吃没吃的，睡没睡的，每天睁开眼等着的只有成堆成堆的活。</p>
<p>“睡吧。”白痕说完这话就闭上了眼，明显不愿再说话了。</p>
<p>青青刚要询问的嘴也只好闭了起来。难道她们就要一直在这了？</p>
<p>她心里顿时燃起了一团无名火，却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或许是对郭进，对那个明柳，那个秦嬷嬷，又或许是对这些熟视无睹，若无其事的白痕，再或许是对她自己。心里烦闷，索性就不去想了。青青赌气的闭上眼睛睡觉，不管怎么样，明天她非得离开这个大院。若是没人帮她，不如就靠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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