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战罢沙场月色寒

　　
函州位于南尧边境，是沟通南尧和陈国的要冲，交通通衢，河道便利，历来是商贾云集的富庶之地。
而现在陈国进攻南尧也是以函州为突破口。
陈国大军驻扎在函州城外十里的月山下。
前几日两军在潍河之滨交战，南尧大败，撤退二十里，在函州西边的树林里驻扎下来。
南尧此次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再战，若是景昭援兵再不到来，陈国大军就要攻破函州城了。
函州一旦失守，陈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一路杀到南尧皇都。
所幸景昭援军已经到达函州。
函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凡目光所及，满目疮痍。
苏菀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怜悯之心顿起，她在心中立誓定要驱除陈国侵略者，还函州百姓一个家。
苏家军连夜抵达函州，苏远却并没有擦军队带到南尧军队驻扎的地方与他们会合，而是将军队驻扎在离他们五里之外的地方。
“我们此行陈军并不知情，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前夜我已与南尧此次出征的将军萧问取得联系，让他们继续保持军队颓靡不振的假象。”
夜已深，苏远边视察军队边对一旁的苏菀说。
“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顿。”苏菀笑笑，“爹爹此计甚妙。”
苏远赞赏地说:“学的不错。”
苏菀却是叹了口气，惆怅地说:“战争太残酷了，两国开战，最无辜的就是黎明百姓。此行看了太多凄惨景象，苏菀此刻才知您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从前只是敬佩将军，觉得您驰骋沙场，杀敌无数，好生威风。如今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心中热血沸腾，迫切地想驱除敌军，还百姓一个家。”
苏远拍了拍苏菀的肩膀，“切记，战场上没有是非对错，只有成王败寇，杀敌时切莫心慈手软，我不屠人，人亦屠我。”
“属下明白！”
苏菀神情严肃，这一刻她真正地把自己当做一名战士，将军的下属，而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苏远看着女儿的样子，目光变得柔和而欣慰，“回去歇息吧。”
苏菀道:“属下告退。”
回营帐后苏菀并没有立马收拾着睡觉。
这是到益州的第二个夜晚，她还很不适应军营的生活环境。
周围全是男人，她一个女儿家确实不方便，好在她也算皇上特许的跟随大将军出征的人，算得上半个副将吧，有一间独立的营帐和两个下属，日常的必需生活用品也算齐全。
这日后的生活定然无比艰辛，更难熬的应该就是对故人的思念吧。
云生、楚楚、娘亲、小鸢、明月、小玉……
还有闻香楼的佳肴美酒。
不知道云生此刻怎么样了，他和江静柔……算了，不去想他了。
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还是思考一下目前的作战计划吧。
苏菀思索着眼前的战事，慢慢地困意袭来，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好，营帐的床其实就是简单的草席上铺着粗布被褥，睡起来很扎，她一晚上醒了四五次。
半睡半醒间，恍惚以为回到了将军府。
然后清醒后环顾四周，冷冷清清，只身一人。
天还没亮外面就开始嘈杂起来。
说话声、靴声、马蹄声、铁甲声……苏菀实在是睡不下去了，只得起了个大早。
她走出营帐，看着眼前的景象，两边是米白色的营帐，排列整齐向远处延伸开去帐前火把跃动着红光。
中间留出一条三丈宽的过道，不时有将士匆忙来去。
苏菀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观赏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向前面的主帐走去。
主帐是将领们议事的地方。
苏远和杨启已经在此。
“据探子报，陈军大概有四万大军，我军两万，南尧军队中现在拥有作战能力的士兵大概还剩一万左右，我们兵力不如陈军，想要取胜必须靠谋略。”
苏远研究着眼前的地图，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杨启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处地势高，攻防都有利于我们。”
他在地图上指出三处。
“现在要做的是让陈军主动出击，我军埋伏在此三处，等陈军经过些个山谷时就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杨启说出自己的计划，苏远点头道:“现萧问已经撤军十日陈军还不见行动，应该是在等我们先出手，你带三千精兵先去和萧问会合，埋伏在那三处等待他们，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今夜就出发，天亮到达。”
“末将听令。”
苏远道:“你先下去准备吧。”
“是！”
杨启退下后，苏远对苏菀招招手。
苏菀走过去同苏远一起看地图。
苏远问:“可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了？”
“早已做好准备。”苏菀严肃地回答。
“你可还习惯？”这是这么几天一来苏远第一次以一个父亲的口吻关心自己的女儿。
苏菀宽慰地笑笑，“一切都还好，只是有些想念娘亲了。”
苏远道:“这是难免的，这次来南尧，对你来说是一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女儿明白。”
苏远示意她靠近些。
“凡行军跨越险峻的山岭地带要扎营时，必定依附山涧谷底，一则可得水草之利，二则可以凭借险要地势防守，现如今陈国大军驻扎在月山下的山谷里，得其地利，如虎添翼，我军想要制胜必须将他们引诱出山谷……”
苏远指着地图耐心地给女儿讲解作战计划和陈军的情况，苏菀全心投入，细心聆听。
父女俩这十五年来从未如此亲近融洽过。
在杨启带兵埋伏十日后，陈军见南尧困顿已久，景昭援军迟迟未到，以为景昭并未派援军前来，便安耐不住，主动出击。
此举正是苏家军希望看到的。
接到陈军出击的消息后，苏远立马带领剩余的军队向前线赶去。
杨启带领那三千精兵已经利用有利的地势将陈军包围，双方已经开始作战。
南尧的军队加上杨启的三千精兵已经让陈军有些吃不消，苏远赶到后兵力大增，南尧士兵看到援军，士气大振。
大地传来隐隐震动，滚滚烟尘腾地而起。
天光穿透云层，投向苍茫大地，
数万兵将高举戟戈，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令人心旌震荡。
苏菀耳际嗡嗡作响。
她扣紧剑柄，眉眼间有凝重肃杀之气。
叫喊声、战马嘶鸣声混杂一片。
苏菀挥舞着冰矅，寒光过处敌人血流成河。
她的心已经开始麻木了，在战场上，没有时间让她犹豫。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杀人，她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不忍，当然有，毕竟这些士兵也有家人，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她时刻谨记这父亲的那句话。
“战场上没有是非对错，只有成王败寇，我不屠人，人亦屠我。”
不知这场厮杀持续了多久。
苏菀只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野，一片苍凉。
她的盔甲上血迹斑斑，脸被血渍覆盖看不清表情。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苏菀一手撑着冰矅剑，一手取下头盔放在地上，为逝者默哀。
天边的光亮逐渐黯淡，苏菀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深埋着头，长发在风中飞扬。
一轮残血投下如霜般冰冷的光。
苏菀如一座雕像，在月光中静默。
这就是战场，残酷，混乱，悲壮，苍凉。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gq99.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更新最快网址：m.bgq99.cc